——一只深蓝色小鸟和它的怪物朋友们
墨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它从菱星的掌心里站起来,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然后张开小小的翅膀,朝Doina的方向扑腾了两下。不是要飞——它还不会飞。它是想走过去。
但它走不稳。
短短几步路,墨墨摔了三次。第一次撞到菱星的咖啡杯,第二次绊在Doina的电源线上,第三次被自己的脚绊倒,整只鸟滚了两圈,仰面朝天,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受惊的小星星。
菱星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Doina弯下腰,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把墨墨翻了过来。墨墨站稳之后,仰起头,看着Doina。
墨墨“咕。”墨墨说。
DoinaDoina看着它。“你想说什么?”
墨墨“咕咕。”
Doina“我听不懂鸟语。”
墨墨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个不太像鸟叫的声音:
墨墨“Do……na。”
菱星的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
渡鸦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Doina肩膀上,暗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有意思。第一天就会说话。你不是普通的鸟。”
墨墨看着渡鸦,金色的眼睛里映出渡鸦漆黑的倒影。
墨墨“鸦。”墨墨说。
渡鸦的羽毛炸了一下——这是它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炸毛。“你叫我什么?”
墨墨“鸦。”墨墨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渡鸦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向Doina:“这只鸟需要被研究。它的语言习得速度超出了任何已知的禽类。我怀疑它的基因——”
墨墨“你也在说话。”墨墨打断了她。
渡鸦的嘴张着,合不上。
菱星菱星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把把墨墨捧在手心里,贴在自己脸上。“墨墨,你太厉害了!你把渡鸦说哑巴了!”
墨墨墨墨蹭了蹭菱星的指尖,发出一声满意的、细细的“咕”。
Doina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但她口袋里的银色瓶子又亮了。
渡鸦把嘴埋进翅膀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声音:“……我不喜欢它。”
菱星“你喜欢。”菱星说。
“我不喜欢。”
菱星“你刚才还说它的语言习得速度超出了已知禽类,那是夸奖。”
“那是科学观察,不是夸奖。”
墨墨墨墨从菱星的手心里探出脑袋,看着渡鸦埋进翅膀里的样子,又开口了:“鸦,羽毛乱。”
渡鸦的翅膀猛地张开,露出嘴来:“我没有乱!”
墨墨“乱了。”墨墨指了指渡鸦头顶一根翘起来的羽毛,“这里。”
渡鸦用爪子把那根羽毛按了下去,然后再次把嘴埋进翅膀里,这次埋得更深了。
Doina的嘴角动了。
菱星看到了。墨墨也看到了。
墨墨“Doina笑了。”墨墨说。
DoinaDoina的嘴角立刻不动了。“没有。”
墨墨“笑了。”墨墨坚定地说,“眼睛亮了。嘴弯了。笑。”
菱星把墨墨举到眼前,认真地看着这只深蓝色的小鸟。“墨墨,你到底是鸟还是读心器?”
墨墨墨墨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墨墨是墨墨。”
菱星“好答案。”菱星亲了亲墨墨的小脑袋。
从那天起,A-U-7实验室的日常变成了一人、一人、一鸦、一鸟的日常。而当大鸦之下的客人们到来时,墨墨的日常就变得更加热闹了。
一、墨墨与Cross
Cross是第一个发现墨墨会飞的人。
不对,是第一个被墨墨落在头上的人。
那天Cross照例来看墨墨,蹲在窗台前,双手撑着下巴,用那种“我是世界上最耐心的爸爸”的眼神看着那只深蓝色的小鸟。
cross“墨墨,你今天学会飞了吗?”Cross问。
墨墨站在陶罐边缘,歪着头看了Cross一会儿。然后它张开翅膀——深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金粉一样的光——轻轻一扑。
它飞起来了。
飞了大概三十厘米,然后精准地落在了Cross的头顶上。
crossCross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瞳孔放大了一倍,白色和蓝色的光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墨……墨墨?”
墨墨“咕。”墨墨在Cross的头发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了下来。
Cross不敢动。他连呼吸都变轻了,好像头顶上不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鸟,而是一座随时会碎掉的玻璃雕塑。
cross“菱星!”Cross用气声喊,“菱星你快来看!墨墨在我头上!”
菱星菱星从Doina身后探出头来,笑了。“它喜欢你。”
cross“真的吗?!”
菱星“真的。它不会随便落在别人头上的。上次渡鸦让它落,它说不。”
墨墨在Cross头顶上“咕”了一声,表示赞同。
Cross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到整个实验室都被照得暖洋洋的。“墨墨,你以后可以天天落在我头上。我不介意的。我头很平的。很好落的。”
ErrorError从角落里冒出来,黑白像素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Cross,你的RGB值已经变成粉色了。”
cross“我没有!”
Error“你整个人都在发粉光。你自己看不到吗?”
cross“那是……那是墨墨的羽毛反射的光!”
墨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毛——深蓝色,带金色。不是粉色。它抬起头,看了Error一眼。
墨墨“Error。”墨墨说。
ErrorError的抖动停了。“什么?”
墨墨“围巾,好看。”
Error愣住了。他围着的还是菱星织的那条黑底银纹的围巾,已经有点起球了,但他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Error“……多管闲事。”Error把脸别了过去,但围巾被他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墨墨从Cross头上飞到Error的肩膀上,轻轻啄了啄围巾的流苏。
Error的身体僵住了。黑色液体从他的眼角缓缓流出,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痛苦的、愤怒的流,这次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Error“滚开。”Error说。
墨墨没有滚开。它把脑袋靠在了Error的脖子上,闭上了金色的眼睛。
Error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像素雕像。
Cross捂住了嘴,眼泪都要出来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这一幕太超过了。
渡鸦从窗台上看着这一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Gaster,你看到了吗。那只鸟正在做你做不到的事。”
大鸦之下最深的地方,Gaster的裂痕亮了一下。
他在笑。
二、墨墨与Horror
Horror来的时候永远是清晨。
墨墨的生物钟和Horror的出没时间完美同步——天还没亮,墨墨就会从陶罐里飞出来,落在窗台上,等着走廊尽头出现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
Horror推开门的时候,墨墨已经在那里了。
horror“早安,墨墨。”Horror的声音很低,带着晨露的潮湿。
墨墨“早安。”墨墨说。它学语言的速度快得惊人,现在已经能说完整的短句了。虽然音调有点奇怪,像一个小孩子在模仿大人说话。
Horror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盒。里面不是面饼了——他最近在学做鸟食。他用大鸦之下的谷物和黎明果的汁液混合,搓成小小的、圆圆的颗粒,烤得脆脆的。
horror“今天试了新配方。”Horror把几颗鸟食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伸到墨墨面前,“少放了一点坚果。上次你说太硬了。”
墨墨啄了一颗,嚼了嚼,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墨墨“好吃。”墨墨说,“Horror,最会做饭。”
Horror的那个空洞的眼窝——虽然那里没有眼睛——但整个头骨都好像变得柔和了。他剩下的那只暗红色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弧度。
horror“你喜欢就好。”Horror说。
墨墨吃了好几颗,然后飞到Horror的肩膀上,用喙轻轻梳理他头骨裂缝边缘的……不是头发,是某种像苔藓一样的、灰绿色的东西。Horror的裂缝里会长这个,他自己不知道。
墨墨“这里,脏了。”墨墨说,仔细地把那些东西啄掉。
Horror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座被鸟照顾的山。
菱星从睡袋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鼻子一酸,又把头缩回去了。她不想打扰他们。
Doina已经起来了,正在洗手。她看了一眼Horror和墨墨,没有说话,但她在Horror的布袋旁边放了一小瓶鸟用维生素——标签上写着“每日一滴,混在食物中”。
Horror看到那个小瓶子,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最里层的口袋里,和那管神经接驳液放在一起。
horror“Doina。”Horror说。
DoinaDoina正在擦手。“嗯。”
horror“谢谢。”
Doina“不需要。”
Doina“我不是说维生素。”
Doina的手顿了一下。
Horror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站在晨光里,肩上站着一只深蓝色的小鸟,裂缝里被啄得干干净净,暗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Doina。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
墨墨墨墨啄了啄Horror的颧骨。“Horror,脸红。”
horror“我没有脸。”
墨墨“有。骨头,红了。”
horror“骨头不会红。”
墨墨“红了。”墨墨坚持。
Doina转过身去,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出现了。菱星从睡袋里探出头来看到了,墨墨也看到了,Horror也看到了——虽然他可能分不清那是笑还是肌肉痉挛。但他把那个画面存进了记忆里,打算在大鸦之下讲给回声花听。
三、墨墨与Killer
下雨的日子,Killer会来。
墨墨喜欢Killer。不是因为Killer会给它带礼物——Killer从来不主动带礼物。而是因为Killer坐在窗边发呆的时候,墨墨可以站在他的膝盖上,听雨声,什么话都不用说。
killer“墨墨。”Killer今天开口了。
墨墨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killer“你记得你从哪里来的吗?”
墨墨墨墨想了想。“蛋。Cross送的。”
killer“我是说更早。大鸦之下。墨水。黑暗。”
墨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毛——深蓝色,像凝固的墨,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墨墨“记得。”墨墨说,“很黑。很安静。在等。”
killer“在等什么?”
墨墨“等光。”
Killer的目标形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红心在左眼里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不安的心脏。
killer“你等到了。”Killer说。
墨墨“嗯。”墨墨蹭了蹭Killer的手指,“菱星。光。Doina。光。Cross。光。你——”它歪着头看了Killer一会儿,“也是光。”
Killer的瞳孔猛地缩小了。
killer“我不是光。”Killer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我是Killer。我杀过人。我做过很多……不是光的事。”
墨墨歪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有一种小小的、认真的、固执的东西。
墨墨“雨是暗的,”墨墨说,“但雨声是亮的。Killer是Killer,但Killer来的时候,墨墨不冷。”
Killer沉默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实验室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Doina的操作台下面。
Killer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墨墨的脑袋。非常轻,轻到墨墨的羽毛都没有被压弯。
killer“你是一只很笨的鸟。”Killer说。
墨墨“笨,但会唱歌。”墨墨说完,真的唱了起来。
不是什么好听的歌。就是一些“咕咕咕”的音调,忽高忽低,完全不成调子。但它的声音很软,像一颗棉花糖在雨水中慢慢融化。
Killer听完了整首歌。
从头到尾,一句都没有打断。
菱星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一杯给Killer,一杯给自己。她坐在Killer旁边,三个人——不,两个人一只鸟——看着窗外的雨,喝着热可可。
菱星“Killer。”菱星忽然说。
killer“嗯。”
菱星“你刚才笑了。”
killer“我没有。”
菱星“墨墨看到了。”
墨墨墨墨用力点头。“笑了。嘴角,弯了。眼睛,亮了。”
Killer把目光移回窗外,把热可可举高了一点挡住了半张脸。但那杯可可的蒸汽里,他的嘴角确实还弯着。
菱星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把毯子往Killer那边挪了挪,让他也能盖到一角。
四、墨墨与Error
Error说他不喜欢墨墨。
他说了很多次。
Error“我不喜欢那只鸟。”Error在角落里说,黑白像素的身体缩成一团,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它太吵了。它会说话。它还会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cross“它落在你头上的时候,你明明很开心。”Cross在旁边拆台。
Error“我没有开心!我那是……震惊!被一只鸟落在头上,任何正常人都应该震惊!”
cross“你不是正常人。”
Error“Cross你给我闭嘴!!!”
墨墨从窗台上飞起来,无声无息地落在Error头顶上。Error的像素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墨墨“墨墨,下去。”Error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静电干扰。
墨墨没有下去。它蹲在Error的头顶上,像蹲在一个温暖的、会发光的窝里。Error的头发——如果像素算头发的话——是那种硬硬的、一根一根竖起来的质感,墨墨觉得正好可以卡住脚。
墨墨“不下去。”墨墨说,“舒服。”
ErrorError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黑白两色在快速切换,像一台快要死机的电脑。“我说了,下去!”
墨墨没有动。
Error的抖动越来越剧烈,黑色液体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但这次不是愤怒的流——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流。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像是想做什么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crossCross在旁边急得团团转。“Error你别抖了!你要把墨墨抖下来了!”
Error“我就是要把它抖下来!”
cross“那你抖轻一点!它还是个宝宝!”
Error“它不是宝宝!它会说话!它会飞!它是——”
墨墨“Error。”墨墨开口了。
Error的抖动停了。
墨墨从Error的头顶飞下来,落在他面前的操作台上,仰着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墨墨“Error,不哭。”墨墨说。
Error“我没有哭。”
墨墨“液体,在流。”
Error“那不是眼泪。那是像素溢出。”
墨墨歪着头,好像在认真理解“像素溢出”是什么意思。然后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它张开一只翅膀,轻轻地、笨拙地搭在了Error的手背上。
像一个小小的、羽毛做的拥抱。
Error的黑色液体流得更快了。
Error“我说了不是眼泪。”Error的声音已经变了,变得沙哑、破碎,像一台被摔过的收音机。
墨墨“嗯。不是眼泪。”墨墨说,“是像素。溢出的。墨墨接住了。”
Error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只深蓝色的小翅膀。羽毛很软,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那片羽毛覆盖的地方,他的像素变得稳定了。不再闪烁,不再抖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锚定住了。
Error“……无聊。”Error抽回了手,转过身,面对墙壁。
但他没有走开。
他站在墙前面,面壁,围巾裹得很紧,墨墨站在他的肩膀上,靠着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Cross在远处看着,捂住了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菱星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Error“Cross,你怎么哭了?”
cross“我不知道!”Cross吸着鼻子,“我就是觉得……Error和墨墨……好可爱……”
菱星笑了,也哭了。
Doina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把一包纸巾放在了Cross手边,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继续做实验。
五、墨墨与Nightmare
Nightmare来的夜晚,实验室的灯永远是关着的。
这是墨墨的习惯——它会自己飞到开关那里,用喙把灯关掉。Doina问它为什么,墨墨说:“Nightmare,不喜欢光。墨墨,也不喜欢。”
Doina“你什么时候不喜欢光了?”Doina问。
墨墨“Nightmare来的时候。”
Doina看着那只深蓝色的小鸟,银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东西。墨墨不是为了自己关灯的。它是为了Nightmare。
Nightmare站在门口,金色的眼窝在黑暗中亮着,像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nightmare“你好。”Nightmare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墨墨蹲在门槛上,仰头看着他。“Nightmare。”
nightmare“你不怕我。”
墨墨“不怕。”
nightmare“你不怕黑暗。”
墨墨“不怕。”
nightmare“为什么?”
墨墨想了想。“因为墨墨从黑暗里来的。蛋,黑色的。里面很黑。但墨墨出来了。出来之后,有光。所以黑暗里,也有光。只是还没出来。”
Nightmare的金色眼窝暗了一下——像之前一样,从刺目的亮变成了温和的、像烛火一样的微光。
他迈了一步,跨过了门槛。
墨墨张开翅膀,飞了起来,落在Nightmare的……触手上。不是肩膀——Nightmare没有肩膀,他是一团流动的黑色液体。但他的触手是他身体最柔软的部分,墨墨选了最细的那一根,像站一根树枝一样站在上面。
nightmare“你很轻。”Nightmare说。
墨墨“墨墨很小。”
nightmare“不。我是说……你站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不疼。”
墨墨墨墨歪着头。“以前有人站过吗?”
Nightmare沉默了。他的触手在黑暗中缓缓地、像波浪一样地动着,墨墨在上面跟着轻轻摇晃,像坐秋千。
nightmare“很久以前。”Nightmare说,“有人想拥抱我。他们碰到我的时候,会痛。我也会痛。”
墨墨“墨墨不痛。”
nightmare“我知道。”
墨墨“Nightmare痛吗?”
Nightmare看着自己触手上那只深蓝色的小鸟。它太小了,小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的存在感很强——不是重量,是温度。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温暖,从他的触手末端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春天的雪水渗进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地。
nightmare“不痛。”Nightmare说。
墨墨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触手上蹲了下来,缩成一团深蓝色的毛球。
菱星菱星在黑暗中看着这一幕,用气声对Doina说:“墨墨在Nightmare的触手上睡着了。”
DoinaDoina用气声回:“我知道。”
菱星“好可爱。”
Doina“嗯。”
菱星“你说了‘嗯’!你同意墨墨可爱!”
Doina“我说的是‘嗯,我听到了你的陈述’。”
菱星“你明明就是同意墨墨可爱!”
黑暗中,Doina没有继续反驳。菱星借着月光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那是Doina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窗外,猫头鹰又来了。它站在树上,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月光,看着实验室里的一切——看墨墨在Nightmare的触手上缩成一个球,看Nightmare的金色眼窝安静地亮着,看两个女孩在黑暗中并肩坐着,看渡鸦从窗台上探出脑袋看了墨墨一眼然后又把嘴埋回翅膀里。
猫头鹰轻轻地“咕”了一声,像在说:晚安。
六、墨墨与Dream
Dream来的那天,A-U-7实验室的灯不需要开。
因为他本身就是光。
不是夸张。Dream走进走廊的时候,菱星以为是太阳提前升起来了。金色的、温暖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整个实验室染成了蜂蜜的颜色。恒温箱的指示灯在那种光里显得微不足道,像萤火虫遇见了太阳。
门开了。
Dream站在门口。他比菱星想象中的要高,穿着一件金色的斗篷,兜帽没有戴,露出一张温柔到不像话的脸。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Nightmare那种刺目的、像熔岩一样的金,而是柔和的、像融化的琥珀一样的金。他的嘴角天生带着微笑的弧度,不是刻意的,是他长这样。
dream1“你好。”Dream的声音像春天的风,带着花香,“我是Dream。大鸦之下的……另一个守护者。我听说这里有一只很特别的小鸟,想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墨墨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更亮了,亮到整个实验室的光度又升了一个级别。
dream1“你就是墨墨。”Dream说,不是疑问句。
墨墨站在陶罐边缘,金色的眼睛和Dream的金色眼睛对视着。两种金色不一样——Dream的是暖金色,像阳光;墨墨的是亮金色,像星星。
墨墨“你是光。”墨墨说。
Dream笑了。他的笑容像一朵花慢慢绽放,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蔓延到整个人。“很多人都这么说。”
墨墨“不一样。”墨墨飞起来,在Dream面前悬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你比光还……轻。”
dream1“轻?”
墨墨“嗯。光有重量。你没有。”
Dream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侧过头,看着肩上的深蓝色小鸟,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东西。
dream1“你是一只很聪明的小鸟。”Dream说。
墨墨“墨墨知道。”
dream1Dream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像铃铛,像溪水,像所有好听的东西混在一起。“你和Nightmare说的完全不一样。”
墨墨墨墨歪着头。“Nightmare说了什么?”
dream1Dream蹲下来,和墨墨平视。“他说,有一只深蓝色的小鸟会在他来的时候关灯,会站在他的触手上睡觉,会说‘黑暗里也有光,只是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