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大鸦之下的客人们来过之后,A-U-7实验室就变得……热闹了很多。
不是每天都有Sans来,但隔三差五,总有人“路过”。菱星怀疑他们根本没有“路过”这回事——大鸦之下又不是地铁中转站,哪来那么多人路过?但每次有人来,她都开心得像个收到惊喜礼物的孩子。
Doina嘴上说“烦”,但菱星注意到,她那个放礼物的抽屉又多了一层。
Cross是来得最勤快的。
cross“我来看看墨滴蛋。”他总是这么说,眼睛亮亮的,左眼下方的倒三角形标记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微微发光。
菱星把墨滴蛋放在一个小陶罐里,垫了软布,搁在窗台上——那里每天有阳光,又不会太晒。Cross一来就蹲在窗台前,双手撑着下巴,一蹲就是半个小时。
cross“它怎么还没孵出来?”Cross第一百零三次问。
菱星“Cross,你上周也问了。”菱星笑着递给他一杯热牛奶,“鸽子蛋要孵十八天左右。你这个是墨滴蛋,可能需要更久。”
cross“万一孵不出来怎么办?”
菱星“孵不出来也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Cross转过头看着她,眼眶里那白色和蓝色交织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真的?”
菱星“真的。”菱星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会孵化的礼物’。感觉像……你给了我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小生命。这很珍贵。”
Cross的嘴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那个笑容有点大,大到不太符合人类的审美,但菱星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真诚的笑容之一。
cross“那你给它取名字了吗?”Cross问。
菱星“还没有。等它孵出来再看它长什么样。你呢,你有没有想取的名字?”
Cross认真地想了很久,久到菱星手里的牛奶都凉了。
cross“墨墨。”他说。
菱星“墨墨?”
cross“因为它是墨滴蛋孵出来的。叫墨墨。简单。好记。”Cross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而且……跟我名字一样,都是M开头的。”
菱星菱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就叫墨墨。如果是女孩就叫墨墨,如果是男孩就叫……墨墨。”
cross“……那不是一样吗?”
菱星“对呀,男女通用。”
Cross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大了,大到Error从角落里冒出来说了一句“吵死了”然后又缩了回去。
那天Cross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cross“菱星。”
菱星“嗯?”
cross“你下次想要什么礼物?”
菱星菱星想了想,说:“你。”
crossCross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什么?”
菱星“你下次来就是礼物啦。”菱星笑着挥手,“不用带东西,你来了我就开心。”
Cross的脸——虽然骷髅脸看不出脸红——但他整个身体的颜色好像变粉了一点。他转过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走廊里。
Error走廊尽头传来Error的声音:“你脸红了。”
cross“我没有!”
Error“你RGB值变了。”
cross“你没资格看我的RGB值!!”
Error“我看了。你用锡纸把自己包起来也没用。”
菱星“Error!!!”
菱星在实验室里笑得蹲在了地上。
Doina从操作台后面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笑的声音太大,影响我分析数据。”
cross“你就是嫉妒我和Cross关系好。”
Doina“我不嫉妒。”
菱星“你嘴角动了。”
Doina“那是肌肉痉挛。”
菱星“骗人!”
Doina把目光移回屏幕上,但她那个放礼物的抽屉,不知道为什么,又被打开了一条缝。
二、Horror与早餐
Horror总是在清晨来。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菱星怀疑他是故意不想吓醒任何人。但每次他推开实验室的门,菱星都会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最近索性把睡袋搬来了实验室,理由是“万一有人半夜来找Doina做实验呢”。
horror“早安。”Horror的声音很低,像远山的回音。他那只完好的暗红色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和,头上的裂缝也不那么可怕了。
他手里永远拎着那个布袋。布袋不再滴水了——他说他换了一个不漏水的袋子。
horror“我做了早餐。”Horror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看起来有点奇怪的、但闻起来很香的面饼。上面撒着坚果碎和某种紫色的浆果。
horror“这是大鸦之下的黎明果。”Horror把保温盒放在菱星面前,“只有在天快亮的时候摘才不苦。我算好了时间过来的。”
菱星咬了一口。
菱星“好吃!Doina你快来尝!”
Doina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看了一眼保温盒里的面饼,又看了一眼Horror。
Doina“你没有洗手。”Doina说。
horrorHorror的那只眼睛眨了眨。“我洗了。在大鸦之下洗的。用了三种不同的清洁液。”
Doina“哪三种?”
Horror认真地说出了三种化学名称。Doina的表情从不信任变成了“好吧,算你过关”。她拿起一块面饼,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
Doina“面团的发酵时间不够。”Doina说。
Horror的耳朵——如果骷髅有耳朵的话——好像垂了下来。
Doina“但是馅料搭配合理。”Doina又咬了一口,“黎明果的酸中和了坚果的涩,整体口感可以接受。”
菱星菱星在旁边翻译:“她说很好吃。”
Doina“我没说很好吃。”
菱星“你的意思就是这个。”
Doina“我的意思是可以接受。”
Doina“对Doina来说,可以接受就是很好吃。Horror你记住了,以后她说‘可以接受’你就当‘太棒了’来理解。”
Doina没有再反驳。她把整块面饼吃完了,然后去洗手——七步洗手法,每一步都精准到秒。但菱星注意到,Doina洗手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Horror也看到了。
他的那只暗红色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是大鸦之下黎明时第一缕光照在裂缝上的样子。
horror“我明天还能来吗?”Horror问。
菱星“来。”菱星说。
Doina“随便。”Doina说。
Horror看了看菱星,又看了看Doina,然后点了点头。他走的时候,布袋里多了一样东西——Doina放进去的一管神经接驳液,标签上写着“修复骨裂,早晚各一次,外敷”。
Horror把那个试管攥在手里,攥得很紧,但很小心,像握着一颗随时会碎掉的星星。
三、Killer与雨夜
Killer来的时候,总是下雨。
不是因为他带来了雨——菱星觉得是因为他喜欢下雨。每次他来,都会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雨丝发呆。那个目标形状的瞳孔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红心在左眼里慢慢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陀螺。
菱星“你不冷吗?”菱星把一条毯子披在他肩上。Killer的身体没有温度,但菱星觉得披上毯子会让他舒服一点。
killer“我不冷。”Killer说,但他没有把毯子拿掉。
他们在窗边坐了很久。Doina在另一头做实验,偶尔抬头看一眼,确认Killer没有把实验室炸掉,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菱星“Killer。”
killer“嗯。”
菱星“你为什么每次下雨都来?”
Killer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滴滴答答,像有人在屋顶上轻轻地敲着摩斯密码。
killer“因为下雨的时候,大鸦之下的裂缝会很吵。”Killer说,“那些掉进去的声音会被雨放大。尖叫的、哭泣的、咒骂的……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首不会停的噪音。”
菱星的心揪了一下。
菱星“你来找我,是因为我这里安静?”她轻声问。
killerKiller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安静。是因为……你会在下雨的时候哼歌。”
菱星愣住了。
killer“上次下雨的时候,”Killer的目光依然在窗外,“你哼了一首我没听过的歌。跑调的。但你哼得很认真。雨声盖住了大部分,但裂缝里的那些声音……它们忽然不吵了。它们在听你唱歌。”
菱星菱星的鼻子酸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那么厉害”,但Killer转过头看着她,那个目标形状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悲伤的碎裂,是一种“我好不容易说出来你不要让我觉得我很蠢”的碎裂。
菱星“以后下雨你就来。”菱星说,“我每次都给你哼歌。不管跑不跑调。”
Killer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嘴角弯起来的、眼睛里的红心都跟着亮了的笑。
killer“好。”他说。
那天雨下了很久。菱星哼了很多首歌——从生日歌到儿歌到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调子,全混在一起,像一碗乱七八糟但很暖的汤。
Doina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把一杯热可可放在Killer手边。
Doina“没有加糖。”Doina说,“你不吃糖。”
killerKiller低头看着那杯热可可。“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糖?”
Doina“你的瞳孔在你上次吃Cross给的糖果时缩小了零点八毫米。那是味觉厌恶的生理反应。”
killer“……你一直在观察我?”
Doina“我在观察所有变量。”Doina面无表情地走回了操作台。
菱星菱星凑到Killer耳边,小声说:“她就是嘴硬。她专门给你煮的热可可,可可粉是她上周去超市买的,不是实验室的。”
Killer看着那杯热可可,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但很暖。
四、Error与羊毛线
Error从来不会“主动”来。
每次他来,都是“被Cross拖来的”。他会站在实验室的角落里,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黑白像素的身体不停地在闪烁,像一台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他不说话,不看任何人,只是在角落里站着,像一个错误本身。
菱星试过跟他说话。
菱星“Error,你今天吃了吗?”
Error“不关你的事。”
菱星“Error,你要不要坐?”
Error“不要。”
菱星“Error,这件毛衣好看吗?”
Error“……丑。”
菱星没有放弃。她每天都会跟Error说几句话,不管他回不回答。Doina说她这是浪费时间。菱星说这不是浪费时间,这是在“和墙角做朋友”。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冷的夜晚。
大鸦之下的温度骤降,Error的像素身体变得更加不稳定。他缩在角落里,黑白两色之间开始出现灰色的噪点,像一台即将失去信号的电视机。
菱星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菱星“你很冷。”菱星说。
Error“我不冷。”Error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静电干扰,“我没有温度感知。”
菱星“那你的像素在抖。”
Error“那是信号不好。”
“大鸦之下的信号什么时候好过?”
Error沉默了。
菱星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羊毛毯——那是她午睡用的,上面印着猫头鹰的图案。她不由分说地把毯子裹在了Error身上。
Error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黑色液体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
Error“我不要。”他说,但没有把毯子扯掉。
菱星“你就要。”菱星把毯子的边角塞好,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条围巾。不是买的,是织的。毛线是黑色的,但掺杂着银白色的线,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
菱星“我自己织的。”菱星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织围巾,织得很丑。你如果不想要就——”
Error把那团围巾抢了过去。
不是“接过去”,是“抢”。速度快到菱星的手指被毛线蹭了一下。Error把围巾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像素身体的抖动忽然停了。
“丑死了。”Error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菱星差点没听到后面跟的那句话。
“……谢谢。”
菱星笑了。她没有说“不客气”,没有说“你喜欢就好”。她只是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本生物工程的书开始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看那个角落。
Error把围巾围上了。围得很笨,绕了好几圈,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毛线是黑色的,和他的身体几乎融为一体,但那些银白色的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极了他眼角那些慢慢止住了的黑色液体。
Cross从走廊里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在外面无声地跳了三下。
五、Nightmare与沉默
Nightmare很少来。
他来的时候,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会降低。不是比喻——是真的降低。恒温箱的读数会掉两度,培养皿里的细胞分裂速度会变慢,连Doina都会多穿一件外套。
但菱星不怕他。
不是因为菱星勇敢,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Nightmare每次来,都会站在走廊里,不进来。他会站很久,久到他的触手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不再像防御的蛇,而像垂落的柳枝。
菱星“你不进来吗?”菱星有一次问。
nightmareNightmare的金色眼窝闪了一下。“不。”
菱星“外面冷。”
nightmare“我不怕冷。”
菱星“但是我给你倒的热水会凉。”
Nightmare沉默了。
那杯热水放在门口的地板上,冒着白色的蒸汽。Nightmare低头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不,是弯下一根触手,卷起了杯子,送到斗篷下面。
没有喝。
只是握着。
菱星“你为什么每次都来站一会儿,又不进来?”菱星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和Nightmare隔着一道门槛。
Nightmare的黑色触手缓慢地动了动,像深海的生物在思考。
nightmare“因为你的光。”Nightmare说,“太亮了。我进不去。”
菱星菱星眨了眨眼。“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nightmare“因为太冷了。”Nightmare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大鸦之下的黑暗是冷的。你的光……虽然刺眼,但它是暖的。我想靠近它。但我不能进去。”
菱星想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实验室的灯关了。
DoinaDoina从操作台后面探出头:“你在干什么?”
菱星“关灯。”
Doina“我看到了。为什么?”
菱星“因为Nightmare怕光。”
nightmare“我不怕。”Nightmare说。
菱星“你刚才说太亮了进不来。”菱星说,“那我关灯你就进得来了。”
实验室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恒温箱的指示灯在闪,和窗外的月光。Doina叹了口气,摸黑继续做实验——她根本不需要光,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试管在哪。
Nightmare站在门口,金色眼窝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迈了一步。
跨过了门槛。
这是Nightmare第一次走进A-U-7实验室。他的触手在黑暗中缓缓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他的身体依然是一团流动的黑色液体,但在月光下,那些液体的表面反射出极淡极淡的银光。
菱星“坐下吧。”菱星拍了拍身边的地板,“我给你倒的热水还在,应该还没凉透。”
Nightmare坐下了。他坐在菱星旁边,触手收拢在身侧,像一个试图把自己变小的人。金色的眼窝侧过来,看着菱星。
nightmare“你不怕我。”Nightmare说。
菱星“你说了好多次了。”菱星笑了,“我不怕你。因为你会给Doina送礼物,你会担心Cross被Error欺负,你会在大鸦之下最冷的夜晚去看那些沉默的花。这些事,怕黑暗的人不会做。”
Nightmare没有说话。
但他的金色眼窝暗了一下——不是熄灭,是从刺目的亮变成了温和的、像烛火一样的微光。
那天晚上,他们在黑暗中坐了很久。Doina做完实验,摸黑走过来,在Nightmare的另一边坐下,什么都没说,把一包纸巾放在了Nightmare的触手旁边。
nightmare“我不需要纸巾。”Nightmare说。
Doina“你需要。”Doina说,“你的液体在流。”
nightmare“那不是眼泪。”
Doina“我知道。但它需要被擦掉。”
Nightmare的黑色触手卷起了那包纸巾,攥在斗篷下面。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很紧,但很小心。
六、渡鸦与日常
渡鸦来得没有规律。
它有时候早上来,落在窗台上,用喙敲三下玻璃。有时候半夜来,站在Gaster留下的那个银色瓶子上,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它不像一只鸟,更像一个喜欢串门的老朋友。
“菱星,你的头发上有面包屑。”渡鸦说。
菱星菱星拍了拍头发。“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早上吃面包的时候掉了一块在自己头上。”
菱星“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因为好笑。”
菱星追着渡鸦在实验室里跑了一圈。渡鸦飞得很低,刚好让菱星的手指能擦到它的尾羽,但永远差一点点。Doina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
Doina“你为什么不帮菱星抓渡鸦?”Doina问渡鸦。
“因为我没有手。”渡鸦说。
菱星“你有翅膀。”
“翅膀不是用来抓东西的。翅膀是用来飞的。你的逻辑呢?”
Doina和渡鸦对视了三秒钟。空气里又出现了那种滋滋作响的火花。
菱星跑累了,瘫在椅子上喘气。渡鸦落在她膝盖上,歪着头看她。
“你生气了吗?”渡鸦问。
菱星“没有。”菱星喘着气说,“你这只坏鸟。”
“坏鸟也比你跑得快。”
菱星“你!”
渡鸦用喙轻轻啄了一下菱星的手指。不疼,痒痒的,像一个小小的、羽毛做的吻。
“你是我见过跑得最快的人类。”渡鸦说。
菱星“真的?”菱星的眼睛亮了。
“假的。但你追我的时候表情很好看。”
菱星“……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渡鸦把嘴埋进翅膀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鸟。但它的眼睛从羽毛缝隙里露出来,暗红色的,亮晶晶的,像在笑。
Doina走过来,弯下腰,和渡鸦平视。
Doina“你今天带了什么消息?”
渡鸦从翅膀里抬起眼睛。“Gaster说,大鸦之下的回声花开了。”
Doina“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觉得你们应该知道。”
Doina“还有呢?”
渡鸦沉默了一秒。“他想你了。但他不会说。所以我替他说了。”
Doina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站直身体的时候,手在渡鸦的背上轻轻拂了一下。非常轻,轻到渡鸦的羽毛都没有被压弯。
渡鸦的暗红色眼睛眨了眨。
“你摸我了。”渡鸦说。
Doina“没有。”
“我感受到了。”
Doina“那是风。”
“实验室里没有风。”
Doina“空调。”
渡鸦歪着头看了Doina很久,然后把嘴埋回翅膀里,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
七、墨墨
墨滴蛋在第四十三天的清晨孵化了。
那天菱星还在睡觉,Doina在做实验。渡鸦站在窗台上,第一个看到了蛋壳上的裂缝。
“菱星。”渡鸦说。
菱星没醒。
“菱星。”渡鸦提高了音量。
菱星翻了个身。
渡鸦飞到菱星头上,用爪子轻轻拨了拨她的头发。“你的蛋在裂。”
菱星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光着脚跑到窗台前。
那颗纯黑色的蛋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金色的裂缝。裂缝在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扩大,金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
菱星“墨墨要出来了。”菱星的声音在发抖。
Doina走过来了。渡鸦飞到了Doina肩膀上。Cross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里探出了头——也许他这几天一直没走,只是在走廊里等着。Error站在Cross身后,假装不在意,但他的黑白像素在加速闪烁。
裂缝越来越大。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蛋壳碎成了两半——
一只小小的、深蓝色的、像一滴墨水凝固成的小鸟从蛋壳里跌了出来。它浑身湿漉漉的,站不稳,两条细腿在窗台上打滑。但它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是金色的,和Cross左眼下的倒三角一样的金色。
菱星的眼泪掉下来了。
“墨墨。”她轻声说,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鸟的脑袋。
墨墨抖了抖身体,张开嘴——
“咕。”
不是鸟叫。是一个很小的、软软的、像婴儿学语的声音。
渡鸦从Doina肩膀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墨墨。
“你好。”渡鸦说。
墨墨歪着头看着渡鸦。
“咕。”
“你不是乌鸦。”渡鸦说,“你是墨滴变成的鸟。没有物种分类。独一无二。”
墨墨扑腾了两下翅膀,朝菱星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然后扑进她的掌心里,把湿漉漉的脑袋埋进了她的手指之间。
菱星哭得说不出话。
Doina站在旁边,看着菱星掌心里那只小小的、深蓝色的鸟。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但她口袋里的那个银色瓶子在发光——很亮,亮到透过白大褂的面料也能看到。
cross“它在发光。”Cross小声说。
Doina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瓶子。光慢慢暗了下来,但Doina的手指没有松开。
窗外,四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菱星的手掌上,落在墨墨湿漉漉的羽毛上,落在Doina口袋里那个隐约发光的银色瓶子上。
渡鸦理了理翅膀。
“今天的日常结束了。”渡鸦说,“但明天还会有。”
菱星菱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渡鸦。“你会一直在吗?”
渡鸦用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大鸦之下永远在。”渡鸦说,“我也永远在。只要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