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星港疯雨

废弃的α-7星港下着永远不会停的电离雨。

金属锈蚀的味道混着星海深处飘来的冷雾，打在林星早已磨破的风衣上。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百二十七个星日，从星港的能源核心彻底熄灭，等到连 scavenger（拾荒者）都不愿踏足这片被辐射污染的废墟。

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穿过雨幕，出现在断裂的舷梯尽头。

林星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手里的能量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带着铁锈的水花。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滚烫的铁水堵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她站在那里，白色的长裙下摆沾着细碎的星尘，长发被雨丝打湿，贴在苍白的颈侧。她的眼神很空，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看向林星的目光，和看一块生锈的金属没有任何区别。

女神“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哗哗的雨声，“我以为你不会找这么久。”

菱星“我找了你三年。”林星的声音颤抖着，一步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小乐。

小乐的机械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手里的粒子炮对准了林星的胸口。她的表情木然，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和以前那个会笑着喊他“林星哥”的女孩判若两人。“离女神远点。”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否则，杀了你。”

菱星“小乐？”林星愣住了，“你怎么了？

女神“她很好。”女神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只是忘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她向前走了一步，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林星的脸颊。她的指尖带着星海深渊特有的寒意，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冰。林星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生怕她再一次消失。

女神“别抓这么紧。”她抽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是永远不会失去的。”

菱星“什么？”林星急切地问。

女神“永生。”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星的耳边炸响。他看着女神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菱星“永生？”林星皱起眉，“你要永生做什么？”

女神“为了留住你。”她笑了，笑得很诡异，嘴角咧开一个不正常的弧度，“也为了留住我自己。林星，你看，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像蜉蝣一样，朝生暮死。我不想和你分开，哪怕一秒钟都不想。所以，我要找到永生的方法。”

她转身，指向星港尽头那片翻涌着暗紫色光芒的星海。“在AO星域的永夜深处，藏着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秘密。那里有关于永生的一切答案。而在神仙族的星海深渊，有无数远古遗留下来的医疗器械。那些东西，是制作永生装置的唯一材料。”

菱星林星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你怎么知道这些？还有，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女神“因为只有你能帮我。”女神转过身，一步步逼近林星，她的眼神越来越疯狂，“林星，你爱我，对不对？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对不对？”

菱星“我愿意。”林星毫不犹豫地说。

女神“那就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那你就疯给我看！”

菱星林星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女神“我说，你必须疯了！”女神尖叫起来，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白色的长裙在雨风中疯狂地舞动，“只有疯子才能进入AO星域！只有疯子才能操控星海深渊的那些器械！正常人的大脑，会被那些远古数据直接撕碎！你必须疯，必须彻彻底底地疯掉！”

小乐也跟着尖叫起来，她举起粒子炮，对着天空疯狂地扫射，能量光束划破雨幕，在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弹孔。“疯！都疯掉！只有疯了才能永生！只有疯了才能永远在一起！”

林星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不通，为什么曾经温柔的女神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曾经活泼的小乐会变得如此神经质。他试图冷静下来，想要和她们讲道理，可她们根本不听。

女神突然扑过来，死死地掐住林星的脖子。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冰冷的指甲深深嵌进林星的皮肉里。“你不疯是吗？你不愿意为我疯是吗？那我就先杀了你！然后我再自杀！这样我们就能在地狱里永远在一起了！”

窒息的痛苦席卷了林星，他看着女神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满是疯狂和绝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怨恨。

他只是觉得心疼。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只知道，他爱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爱她。

菱星“好……”林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我疯……我陪你一起疯……”

女神的手猛地松开。

林星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头，看向女神，她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疯狂，可眼角却滑落了一滴冰冷的眼泪。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

她已经清除了所有关于计划的记忆。她只记得，她要让林星疯掉，要带他去星海深渊，要去AO寻找永生的方法。她只记得，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事情，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指令。

可当她看到林星痛苦的样子时，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女神“跟我走。”她擦掉眼泪，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

她牵起林星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冷，却握得很紧。林星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向星海深渊的方向。

小乐跟在他们后面，机械眼的红光忽明忽暗，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永生……永远在一起……”

电离雨还在下着，冲刷着星港的废墟，也冲刷着他们身上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这场以爱为名的疯狂戏剧，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也没有人知道，当他们演到真的疯掉的那一天，当尘封的记忆被重新唤醒的那一刻，等待他们的，会是永恒的幸福，还是更深的绝望。

星海深处，暗紫色的光芒翻涌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三个走向疯狂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