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深渊回响

星海深渊没有昼夜。

永远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紫色，像凝固的血。神仙族的遗迹就沉在这片深渊的最底部，巨大的金属穹顶被星尘覆盖，上面刻满了早已无人能识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散发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寒意。

女神牵着林星的手，一步步走进遗迹。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呼吸。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械，有的还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有的已经锈迹斑斑，上面凝结着深黑色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干涸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女神“看。”女神松开林星的手，张开双臂，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空旷的大厅里旋转起来。她的白色长裙在黑暗中飘动，像一朵盛开的幽灵花。“这些都是我们的！林星，你看！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做出永生装置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女神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小乐也跟着笑起来，她的笑声干涩又刺耳，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她跑到墙边，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冰冷的金属，嘴里不停地喊着：“永生！永远在一起！永生！永远在一起！”

林星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正在一下一下地、剧烈地疼痛着。

他按照女神的要求，开始“疯”了。

他学着女神的样子，对着那些冰冷的器械喃喃自语，时而哭时而笑。他会突然抓起一把手术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下一道道浅浅的伤口，看着鲜血慢慢渗出来，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会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坐在地上，盯着墙上的某一个点，一动不动。

可他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弦是绷着的。

他在观察。他在等待。他想知道，女神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想找到那个能让她恢复正常的契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

遗迹里的时间失去了意义。林星已经记不清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他只记得，女神的疯狂越来越深了。

她开始不吃不喝，整天整夜地待在实验室里，摆弄着那些远古的器械。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可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墙上疯狂地写着画着，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公式，连她自己都看不懂。

女神“快了……就快了……”她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丝涎水，“只要再找到那个核心部件……我们就能永生了……林星，你再等等……再等等我……”

林星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她的身体冰冷刺骨，像一块冰。“我等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女神女神猛地推开他，眼神凶狠得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别碰我！”她尖叫道，“你会打扰我的！你会毁了我们的永生！滚开！”

她抓起身边的一个金属试管，狠狠砸向林星。试管砸在林星的额头上，碎裂开来。冰冷的液体混着鲜血，顺着林星的脸颊流下来。

林星没有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女神看着他脸上的血，突然愣住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一丝痛苦，还有一丝……熟悉的温柔。那丝温柔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疯狂的外壳。

女神“林星……”她轻声喊了他的名字，声音颤抖着，“我……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擦林星脸上的血。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林星脸颊的那一刻，她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菱星“啊——！”

女神她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要……不要想起来……我不能想起来……”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我要让他疯……我必须让他疯……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星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到了。

菱星他蹲下来，想要抱住她。“女神，你在说什么？什么办法？你想起什么了？”

女神“别问我！”女神猛地抬起头，眼神又恢复了那种疯狂的偏执，“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你给我滚！去疯！你现在就去疯！如果你不疯，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抓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刀刃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菱星“好。”林星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空洞，疯狂，没有一丝神采。和女神，和小乐，一模一样。

他开始像她们一样，对着器械大笑，对着墙壁尖叫。他会把自己关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连几天都不出来。他会突然攻击小乐，然后又抱着她痛哭。

他演得太像了。

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是真的疯了。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女神和小乐都睡着的时候，他才会偷偷睁开眼，看着女神熟睡的脸。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痛苦和不安。

林星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女神“不管你在隐瞒什么，”他在心里轻声说，“我都会陪你。哪怕是真的疯掉，哪怕是坠入地狱，我都会陪着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女神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滚烫的眼泪。

她没有睡着。

她能感觉到林星的触碰，能听到他心里的话。她的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告诉他真相，想抱着他大哭一场，想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可她不能。

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指令，像一道枷锁，牢牢地锁住了她。她必须让林星疯掉，必须让他彻底忘记那些不该记得的事情。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来。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地永远在一起。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黑暗中，小乐的机械眼突然闪烁了一下。

她的嘴里，不再是重复的“永生”和“永远在一起”。

而是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林星哥……”

“对不起……”

遗迹深处，那些古老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大厅。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侵蚀他们的心智。

这场精心策划的戏剧，终于走到了最危险的一步。

戏里戏外的边界，正在一点点模糊。

而他们，都已经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