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麦将金发重新染成了深棕色,发梢带着几分自然卷曲,仿佛是她渐渐舒展的人生写照。她在一家温馨的独立书店找到了一份店员的工作。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木质书架上,她正蹲在地上仔细整理着诗集。这时,门口的风铃轻轻响起,那清脆的声音让她抬头望去,目光恰好与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相遇。
男人穿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鸭舌帽压得低,露出一点利落的下颌线,他手里抱着几本书,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你好,请问有《小王子》的精装版吗?”
苏厌麦起身时膝盖碰了一下书架,轻“嘶”了一声,对方立刻往前半步,伸手虚扶了一下:“没事吧?”
近距离看才发现,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细碎的光,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没有试探,也没有压迫,只是很自然地递过一瓶刚买的冰水:“看你蹲了好久,喝点水缓一下?”
她愣了愣,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指腹,温度温温的,不烫人。“谢谢,我帮你找书。”
她转身去里间的储物架,他就站在柜台前,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样,用带着占有欲的目光跟着她的身影打转,只是低头翻着手里的书,指尖划过扉页的字迹,安安静静的。
找到书递过去时,他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很轻的一下,立刻就收了回去,笑着说:“麻烦你了,经常来这,好像没见过你?”
“刚入职不久。”苏厌麦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比从前软了些,“你常来?”
“嗯,这附近就这家书最全。”他挠了挠头,鸭舌帽下露出一点耳尖,“我叫鹿晗,偶尔会来这边找灵感。”
“苏厌麦。”她报了名字,看着他付了钱,转身要走时,他又回头,举了举手里的书:“下次来,能麻烦你帮我留一本新到的画册吗?”
“可以。”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没有刺眼的锋芒,只有很干净的暖意:“那我下次来请你喝奶茶?”
不等她回应,他便挥了挥手,推门而去。风铃再次响起,如同一阵清风终于穿过了狭窄的巷道,最终落在了那片开阔之地。
鹿晗再来的时候,果然带了一杯热奶茶,三分糖,少冰,是她那天随口说过的口味。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她帮他留的画册,偶尔抬头和她聊几句,说的都是书里的插画,或是巷口新开的花店,没有问她的过去,也没有打探她的生活,只是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分享着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好像很喜欢小王子?”苏厌麦擦着杯子,看他反复翻着同一页插画。
“嗯,觉得狐狸那段很有意思。”鹿晗抬眼,看向她的目光很坦诚,“被驯养是双向的,对吧?不是单方面的圈住,而是互相靠近。”
苏厌麦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水珠落在杯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那些被幻境困住的日子,那些打着“温柔”旗号的禁锢,那些她被驯养,却得不到回应的日子。
鹿晗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立刻转了话题,举着画册给她看:“你看这个星空,画得是不是很有感觉?我以前也画过类似的,不过没这么细腻。”
他说起自己以前画画的事,语气轻松,带着点少年气的骄傲,没有沉重的过往,也没有复杂的试探,就像一束干净的光,照进了她被阴影笼罩的世界。
那天他走的时候,苏厌麦主动开口:“下次来,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本好看的诗集。”
鹿晗眼睛亮了:“好啊,那我下次带画来给你看?”
“嗯。”
后来的日子,鹿晗几乎每周都会来书店,有时带一杯奶茶,有时带一束小雏菊,有时只是坐一会儿,翻几页书,和她聊几句天。他从不过问她为什么总是在傍晚就准时下班,从不问她手腕上旧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也从不试图打听她的住址,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像风陪着云,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有一次傍晚,苏厌麦收拾东西准备关门,鹿晗刚好从巷口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看这天要下雨了,送你到公交站?”
她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风卷着树叶打旋,点了点头。
路上,他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跟着她的脚步,脚步放得很慢,刚好和她的节奏一样。走到公交站时,雨刚好落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
“你以前……是不是也被人这样圈住过?”鹿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了大半,却清晰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苏厌麦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攥紧了背包带,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了:“我不是要打听你的过去,只是觉得,你应该被好好对待,而不是被圈在一个地方,连风都吹不进来。”
他侧过脸,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他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亮得很温柔,没有同情,也没有探究,只有很真诚的心疼。
“我以前也见过类似的人,以为用温柔就能留住,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留住,是让她能自由地吹风,自由地选择,而不是把她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鹿晗的声音很轻,“厌麦,你已经逃出来了,不用再怕了。”
雨越下越大,公交还没来,苏厌麦看着他撑着的伞,大半都倾向了她这边,他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也为她撑过伞,却把她圈在伞下,不让她靠近任何风雨,也不让她靠近任何阳光。
而鹿晗的伞,只是为她挡雨,却没有挡住她看向雨景的目光。
“鹿晗,”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以前,被困在一个幻境里很久,他们用温柔困住我,以为那是爱,其实只是牢笼。”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很轻,“所以现在,你可以不用再被困住了,不管是以前的牢笼,还是你心里的。”
公交来了,苏厌麦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雨里,举着伞,朝她挥了挥手,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样,跟着她上车,也没有问她的住址,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雨里,看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