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篇207 对不上账

“您好！帝姬殿下！感谢您那天的——诶呀您看我一直没机会登门道谢，您太忙了！”

“避难所之间互相打掩护是应该的，不必道谢，赛塔里拉负总责！”

“你好，我是原九号避难所，现二十号避难所负总责，赫莉娅·菲拉·奈尔拉里亚。”

“你好你好，欢迎来到我们十九号避难所！”

“呃，你好，我叫卡莉娅，卡莉娅·弗兰罗尼尔。册封那天我见过您，我是二十一号避难所负总责。”

“欢迎你！弗兰罗尼尔负总责。”

“您好，我是莫尔蒙家家主兼代表，韩姬·佐耶·莫尔蒙。这是我们家族领地的工厂生产的火力发电机模型，希望您喜欢。”

“幸会，韩姬小姐！”

“十八号避难所负总责，叫我瑟薇珂就行。啊，你们这发展挺好——那边是锅炉房？你们这有稳定供暖吧。”

“幸会！瑟薇珂女士，有的！感谢祖安领地之前与我们和劳罗拉方面呼应宣传！之前我看过您的女儿画的枪械图纸，当时我还疑惑为什么现在歌秋罗仍然有枪械这个概念呢。快请进！”

“哈哈，那一会看看还有什么能给你吓一跳的。”

“劳罗拉领地没人过来吗？他们不参加对账吗？”

“啊，他们已经提前把工业品门类表和欠缺原料表送过来了，一会由我代为汇报。这两天都城里出现了类似去年边境瘟疫的疫情，劳罗拉领地代表团这几天可能得在酒店自我隔离一段时间了。咱们直接去矿场大礼堂吧，目前十九号避难所还没有建好办公楼和会议室，不过大礼堂有黑板，我们可以在那交流！”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中午派人送信过来说的，宴会前他们家的塔莉娅、派罗娜和乌塔娅跟圭尔塔家族那俩羔子打了一架，之后那俩一直没出门，传出来说是被打之后高烧不退还咳血痰，现在完全下不了床。他们家宅邸里其他人也遭殃了，今天上午传出来的消息——那艾拉，就是圭尔塔家的大小姐，估计是烧坏脑子了，要硬是要侍女去找劳罗拉家族的麻烦。劳罗拉那边刚听说就判断是传染过去的，立马派人把信和工业品门类表送过来了。”

“怎么会这样——哎，这位是谁啊？”

“叫我尤金就好，瑟薇珂女士。我是星缇纱的私人顾问。”

尤金伸出右手。

“啊，我记得你。宴会上被那什么纸牌报的主编还是记者认成皇后了！”

瑟薇珂哈哈大笑地握住了尤金的手。

下午两点半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杈照在了操场边的雪地上，那是草坪的位置，因此那上面厚厚的雪并没有被值日生扫掉。上体育课的班级随着老师的哨响解散，踩着打扫过但仍有些滑溜的煤渣跑道跑向操场周围的树下，脱了外套甩到树杈上，或者干脆往上一抛挂在公告栏上。

“集合！”

萝丝又吹响了哨子，于是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呼啦啦地又跑向她。体育课总是两三个班一起上的，一班的温斯基挂完衣服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方向。

隔着房子和晾衣场，以及矿场并不平坦的地形，温斯基其实并不能看到从矿场正门进来的各避难所代表团。

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听森丽莎说劳罗拉代表团不会来了。但是此刻他还是觉得有点提心吊胆，他可还记得上次那个劳罗拉家的沙克德来了之后老师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样子。

更何况就算老师没被他惹哭，温斯基也对那家伙——不，对除了萝丝老师以外的任何劳罗拉都没有任何好感。

这帮人可别还想着把他抓回家当什么歌秋家的继承人，什么未来的皇后。更何况说得那么好听，实际上用着歌秋姓氏在劳罗拉领地作为贵族世代为官的，跟他这个温西卡先生的直系后代有什么关系？

“看啥呢！排队了！”

“哦！”

河雅莹坐在校医院的床上，看着窗外远处那些孩子在操场上哈着白雾做热身运动，魔法师的视力让她几乎能看见那些白雾里细小的水珠在被太阳穿过时闪出来的细碎的光。

在家的时候，因为每天都要学很多背很多，下课放学也要去补习班一路补到深夜，河雅莹的眼睛和很多地球的同龄人一样早就近视了。她想要考进首尔国立大学，然后入职三星或者SK海力士。

她的成绩一直不错。

怎么去补习班的路上掉进河里就穿越到了这种鬼地方……听那个公主，不，那个帝姬和那个苏联人说的，穿越了好像就没有办法回家了。

开国皇帝都在这里活到死。

她又想要哭了。

怎么会这样……

“什么叫，我们给帝姬送了个男人？”

劳罗拉侯爵邹瑟娜一脸懵地指着自己，她看着拿着报纸的沙克德，脸上写满了一个字：啊？

沙克德也很懵。

“报纸上是这样写的，而且好几家都这样报道。说什么——‘劳罗拉进献娇艳少男，墨尼克公爵不甘人后’。呃，主要报道的是公爵家给星缇纱殿下送的那帮男人，因为这几天皇帝做的事。”

“我们啥时候送过人？”邹瑟娜皱着眉，那双钴蓝色的眼睛从房间的这头看到那头，又从那头扫回这头，愣是没有找到一点头绪，“你送的？”

“没有啊。”沙克德更是摸不着头脑，“总不能我之前来了一趟就把我算进去了吧？更何况我怎么可能给她送男人，她才多大啊。”

“那怪了，算了，写封信问问帝姬吧。还有，那墨尼克家也是他妈的脸都不要了。啧……你得尽快跟她结婚才行啊，沙克德，不要再拖了。”

“帝姬殿下还太小了！”沙克德皱着眉大声反驳，“上次您也是这样——您一直这样！之前也就算了，现在帝姬殿下有圣女的赐福，还能直接跟圣女陛下交流，您难道还担心她被几个墨尼克家的男人蛊惑吗？更何况那封信您也看过了吧？她身边有苏联的……作为她的私人顾问！‘玄鸟之国’与‘金翅鸟之国’世代交好，您难道还觉得——”

“我没有说我不相信神明！”

邹瑟娜的声音很大。

“……算了，就算我们不送人，墨尼克家已经送了。沙克德，就在带来的孩子们里面挑几个吧。我看尤吉安就不错，蓝绿眼睛像温西卡先生，而且力气大，还是圣女血脉。”

“他说过很多不该说的话，侯爵殿下。”沙克德叹了口气，“至少在我看来他还是想认同贵族派那一套，不，他甚至说过好几次自己是法塔克所生之类的奇怪的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触过类似的言论。”

“……你之前没跟我说过。”

“他还是个孩子。”

言外之意是罪不至死。

以第二次护国战争后劳罗拉领地的局势，哪怕仅仅是有嫌疑都很可能被直接清理掉。

更何况尤吉安本来就是法塔克的儿子。

“把他叫上楼，我要当面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尤吉安感觉自己几乎是被这个一米九六的男人押送上楼的。沙克德告诉他，一会不要表现太好也不能表现太差。表现太好会被送进宫，进了宫那可就难说是当谁的男人了。表现太差——那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十三四岁的年纪，就算真信了什么不该信的鬼话，也还来得及往回改正。而且他接触到类似言论沙克德并不觉得奇怪，前些年这孩子有过好几次偷偷跑去衍圣公牧场的记录，估计是在那里被法塔克那个混蛋灌了点迷魂汤。

但是归根结底小孩有好奇心跑过去一探究竟也不是什么大错，更何况这几年他也没有再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甚至在神学方面比他的孪生兄弟亚洛斯还要上心。

侯爵是个健硕的女人，胸脯比他头都大。

“尤吉安是吧，坐。”

邹瑟娜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抬了抬下巴。

尤吉安没敢坐。

邹瑟娜也没管他，来回走了两步：“今天几号来着，哦对，今天是希雅温西卡妇夫逝世的纪念日。尤吉安，你谈谈你对目前国内局势的看法吧。”

谈谈看法？

尤吉安只觉得一股麻木之感从心口溢出来，他是相信自己的能力的，即便心里不愿与这帮白匪军为伍，明哲保身之下做出完美答案的自信他还是有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装作答不好，毕竟当初如果不是诸臣误他，他本该是名留青史中兴大明的一代千古明君。但是沙克德已经说了，答好了，那就要被送进宫当妃子。尤吉安想到法塔克的惨状，以及宴会上被薇丽娅拖到宴会厅里又被星缇纱砍断四肢的那个骑士——尽管他当时不在场只是听说——不禁虎躯一震，悲从中来。

不只是为法塔克悲伤，主要是为即将到来的、属于他自己的悲惨命运感到恐惧。

尤吉安一张嘴，呜咽和眼泪就一起溢了出来。他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脑子也一片空白，只剩下曾经目睹的那些女人虐待男人的画面在不断闪现。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替换了记忆里那些被掐着脖子扇耳光、被踩着身子拔断手脚的男人的位置。

尤吉安哭得干呕了起来。

像一个最最忠诚的学院派成员听到希雅温西卡妇夫逝世的消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