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篇206 风云人物

“所以说这门谁锁的。”

“出门反手拉上的呗。”

“不是你是怕其他宿舍的跑进来协调你衣服呗？”

“这话说的，你不怕啊？”

“好嘛反正咱这么多人没一个带钥匙出门了呗。”

“得了得了都起开，我来！”

女寝一号房门外一群女生蹲着站着围堵着，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人数绝对不止这一间屋子的人。有人实在是没位置站了干脆蹲不远处新砌的花坛上，一面啃着手里的馒头一边围观。

珀姬也不知道从哪回来的，看见自己寝室外围成一团半晌打不开，挤开人群走到门前。半蹲下去与那锁孔面面相觑半晌，从兜里掏出魔杖拧开独角兽角的壳子，握着那魔杖一挥——一把崭新的钥匙随着魔杖尖尖流出的辉光凝聚在了她的左手心里。

“我操，哎！珀姬姐你还会这个啊！”

森丽莎看起来被珀姬这一招吓了一跳，睁圆了她那双镶金边的绿眼睛大声道。本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女孩们此刻更是把目光全都聚集到了珀姬身上。

珀姬被她这一下整得有点暗爽，摆了摆手把那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咔哒拧了一会，可那门光锁芯响了，门板是一点不动。

“我来！”

自告奋勇的森丽莎接过手，奋力一拧——成功拧出来半根钥匙。

众人沉默片刻，旋即一号房门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森丽莎在一片哄笑声里涨红了脸，她左右甩了甩脑袋环顾四周，紧接着不管不顾地挤开人群冲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打哪拿来一根铁丝，顺着剩下半根钥匙留下的那点空隙就捅进了锁眼里，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铁丝也卡里面了。

“哎！拔不出来了，这我抓不住没法使劲！珀姬姐！来搭把手！”

“行我弄个钳子……你等会啊！”

“哈哈哈哈不行别笑了你们一笑我俩也想笑——琳婕丽娅你别光搁那站着啊！过来一起拉啊！”

“我、我来吧……”

“丽菈你起开，用不着你，你没力气一会拉伤了！”

“诶呀！”

两人猛一用力一齐往后摔了出去，那被珀姬做的钳子夹住的铁丝连带着卡得像开了家五金店似的锁芯一起被拔了出来。站在前面的森丽莎一屁股坐在了珀姬身上，珀姬则是在雪地上摔了个大屁墩。

丽菈没帮上忙，站在一旁搓着手。她的鼻头和脸蛋都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不好意思。

刚刚被森丽莎叫到名字的琳婕丽娅则是有些不爽地抽了抽嘴角，她是新来的，前段时间跟薇薇恩前后脚来的。本就因为人生地不熟加上出身不同感到有些融入不进这所学校，前几天还跟这个叫森丽莎的因为协调衣服的事情在晾衣场上大吵了一架，此时又被森丽莎抓住机会当众这样一呛，琳婕丽娅恨不得甩她一巴掌。

什么东西。

跟薇薇恩一样，琳婕丽娅的双亲在第二次护国战争时期也曾在避难所念过书，曾经在避难所任职并且有些积蓄。

在来到十九号避难所之前，薇薇恩父母靠着之前的积蓄以及其中一人作为药师的技能，本来就把薇薇恩养的很好，以至于这孩子进矿校是直接插班进的一班而不是预科班。

而琳婕丽娅的爹妈则比薇薇恩的双亲更有钱，他们家在避难所时期做的就是珠宝和服装之类的奢侈品生意，当初避难所溃败前，琳婕丽娅的父母就已经打点好了人，在帝国区买了房产和土地，带着她和店里的全部财产连夜换了身份逃亡。

这些年琳婕丽娅的日子过得并不差。

不过这种地主小姐的好日子仅到两年前为止，因为近乎疯狂地想要成为贵族，琳婕丽娅举报了自己的父母与原避难所人员有来往，结果自己也被抓去当奴隶卖到了南边。如果不是前些几个月星缇纱一口气报销了好几个家族，琳婕丽娅根本没有趁乱逃脱的机会。

琳婕丽娅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她听自己的母亲说过，如今的希伊亚公爵鲁米瑞尔，祖上就是因为向贵族派传递了温西卡行踪的相关情报，才获得公爵爵位的。

怎么到她这就不行了？

除开没有身份证明的她作为逃奴几乎活不下去，琳婕丽娅是为了成为贵族而前往都城的。她觉得星缇纱明显是想向三方同时示好，拿着避难所和劳罗拉的资料收回皇权。于是那个原本令她半夜都会恶心得哭醒的奴隶烙印成了通行证，星缇纱没理由不收留一个认字的逃奴。

可到了这儿她才发现，这里不仅已经处理过两个表现出希望成为新贵的前避难所成员，就连在这所学校里，她琳婕丽娅也混不出什么名堂。

入校的那天，琳婕丽娅是被一个有点坡脚的男老师带着去登记的。她记得那天早上很冷，还没到办公室，那男老师就找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是在操场边拿的，彼时操场上两个班正在上体育课，莱勒直接从操场边的树杈上随手采摘了一件外套给她。

外套上有一股浓烈的汗味。

琳婕丽娅记得那个味道，也记得那件外套胸口上布质身份牌上绣着的名字——本部一年级一班学生，珀姬·赛丽娅。

她当然不认识这个人。

“你认字是吧？一会登记完你先把衣服和洗漱用品拿去寝室，哦对我们寝室是八人间，不过女寝那边最后一间好像就两个人。晚点你洗漱完休息好之后来找我或者其他老师要一份卷子，测试过关的话可以直接进本部，不用从预科班读起了。”

琳婕丽娅有些厌烦，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只觉得心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落空了，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勉强算是回答，眼睛则是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

于是她在公告栏上第二次看到了珀姬的名字，以及一张单手叉着腰歪嘴笑得一脸深藏功与名、抬起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的铅笔肖像。

肖像下面是介绍。

——一年级一班班长兼体育委员，武卫部一级学生干事，蝉联三次月考总成绩全年级第一名，十五星金属性魔法少女，多次参与义务劳动并曾在武装清缴倡馆、营救同学温斯基以及特大暴雨组织同学应对排水问题和支援矿下救援等事务中均发挥重要作用。

在介绍和肖像之间还有一行格言，因为这位珀姬班长的介绍实在太长以至于被挤得差点看不见：要把一切反动派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琳婕丽娅耸了耸肩。

“怎么了？冷吗？”

莱勒注意到她的动作。

“哦，没有。”

琳婕丽娅摇了摇头。

时间回到此刻，就在女寝外一群人叽叽喳喳拆锁装锁的同时，星缇纱把戴维德交给了预科班的干事辛瑞亚，而后终于算是有空前去开一个已经拖了许久的会。

“抱歉，大家久等了。”

新的办公楼还没有修好，星缇纱带着雪天里的一身凉气推开了矿场大礼堂的门。这是第二次护国战争时期留下的建筑，十几年的时间并没有让水泥砖块的主要结构被破坏太多。只不过当初这里完全成了仓库，堆放着各种破桌椅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刚刚来到矿场的时候，星缇纱完全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一个用奴工作为主要劳动力的矿场会有阶梯礼堂。

打扫干净了才发现端倪。

水磨石地板上有些带着泥的水渍，星缇纱在门口蹭了蹭鞋底才进去，结果还是差点被滑一跤。

“没事，快点开始吧。”

“好，这是我们此次会议主要的需要讨论的内容，不过大家之前应该都知道了。”

星缇纱走到最前面——开会的人不多，只在第一第二排坐了一半的位置。

她把文件拿出来放在第一排桌面上。

“之前避难所的权力过度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星缇纱。”尤金打断了星缇纱的话，“这在早期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当时你也没有那么多人可以共事，现在直接进入正题吧。”

“好，现在就是——”星缇纱把文件上的别针拆下来，把第一页推到第二排的桌子中间——第一排的人是倒着骑在椅子上的，“权力过度集中，决策依赖个人判断，信息传递不畅，人事安排缺乏标准以及监督制度缺失——主要就是这几个问题。”

“决策机制这方面直接建立一个核心会议吧。”露卡举起自己的金属假手，“我提议按照以前小型避难所的惯例以及现在十九号避难所的人事安排来，例如由森明娜作为医疗卫生方面的总代表，阿丽尔米莉娅等各生产部门领导代表各自部门——毕竟现在避难所里工业品门类还挺多的——之类的。”

“我同意这个。”少见地，阿莉尔点了点头直接对露卡表示了赞同，“按照以前我们避难所的惯例，一般核心会议每个月开一次会。不过这里人少，而且说实话我觉得这半年来生产计划调整挺多的，或许可以改成一个星期一次。”

“我也同意，并且我认为会议的决策范围应该包括重大人事任免、预算分配、新项目立项以及对外关系的决策。现在我们跟其他几个新避难所的负总责马上就要直接接触了，这些必须在那之前决定并固定下来。”尤金看向星缇纱，“加上工业生产这方面关系比较重大，不能仅仅是各生产部门内部或者部门之间开会，我们需要总体布局和规划。会议投票表决按照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并且在各部门内也要建立会议制度，各部门内部每周召开例会，讨论本部门工作。会议记录需提交核心会议备案。同时以后开大会前应该先开小会，把该汇报的汇报该弄完的弄完，大会以汇报和表决为主，这样可以最大限度提高效率。”

“我觉得还应该结合鞍钢……之前的经验，例如各部门内要由一线工人参与管理，干部必须参加劳动等等，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像之前我那样下达不切实际的生产目标，以及及时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我都写在这了。”

“这倒是很好。”阿莉尔似乎笑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星缇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尽管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盯着这个小姑娘看，“这是哪个避难所的经验？”

“我之前听别人说的。”尤金适时地接过话头，“我这里整理了一下刚刚所有人提出的观点，还加上了一些我个人的建议。大家可以看一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

尤金把自己写的东西跟星缇纱整理的资料一起推到桌子中间。

“这么快。”

露卡看了一眼尤金。

“你建议由雪伏德负责对外联络这方面？”莱勒抬起头，“不过也对，他确实是已经在负责这方面了——不过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临时有事，请过假了。”尤金接话。

“这里，加上一条。”露卡开口，“矿场所有医生必须参加部门内部会议，并且除开以上条款之外，医疗部门的会议还要包括医疗技术和实践经验的交流。”

“他们同意吗？其他部门可还没有选举部门内部的代表呢。”

“总共就这么十几二十个人还代什么表，以前我们避难所光是妇产科代表都比这里全部医生还多。森明娜，你说呢？”

“我个人觉得没什么问题。”

“还有别的意见吗？没有我们赶紧讨论人事制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