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寂静的会议厅只剩余温未散,所有人尽数离场,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只余下两人对峙的死寂。
肖战坐在原位,脊背挺直,姿态矜贵,却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那双曾盛满温柔宠溺、只装得下他一人的眼眸,此刻荒芜苍凉,结满寒冰,死死盯着转身欲走的王一博。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那句质问轻飘飘落下,却重得压垮了王一博三年以来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王一博脚步僵住,背脊绷得笔直,藏蓝色警服笔挺端正,衬得他光明坦荡,却衬得心底千疮百孔、狼狈不堪。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喉间干涩发疼,迟迟不敢回头。
他最怕的场面,终究还是来了。
见他沉默,肖战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男人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王一博破碎的心尖上。三年洗白从善、步步奔赴光明,他戒掉杀伐,收起戾气,把自己变成了配得上他的模样,可笑至极。
肖战停在他身后半米处,距离不远,却是一生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说话?”他轻笑,笑意寒凉刺骨,满是自嘲,“也是,警察执行任务,本就该滴水不漏,戏做全套。”
“我当初可笑,所有人都劝我防你,我偏要护你、信你。我把你揣在心口疼,给你偏爱,给你真心,把我所有底牌、所有软肋全部摊开在你面前。”
肖战的声音越来越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在腥风血雨里活了十几年,不信人性,不信真心,唯独信了你。我以为我在黑暗里捡到了救赎,到头来,只是警察精心布下的一张网。”
王一博鼻尖酸涩,眼底瞬间漫上水雾。
他多想回头告诉肖战,不是的。
任务是真的,卧底身份是真的,搜集证据是真的,可心动是真的,沉溺是真的,雨夜挡枪的舍身护命更是千真万确。
他从没有演,他是真的爱过,爱到公私不分,爱到违背原则,爱到最后只能狼狈逃离,用消失来保全他、也保全自己的正义。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身为警务人员,卧底任务终身保密,所有情愫、所有挣扎、所有私下的不忍与偏爱,都必须烂在肚子里,带入坟墓。
他不能给肖战一丝念想,不能让这份本就罪孽深重的私情,玷污他一身警徽与正义。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抬眼看向他。眼底水雾尽数压下,只剩冰冷克制的平静,语气淡漠疏离,字字如刀:“是。”
一个字,彻底碾碎肖战残存的所有期盼。
“接近你是任务,留在你身边是任务,所有一切,都是工作需要。”王一博看着他眼底一寸寸碎裂的光,忍着心口撕裂般的剧痛,继续冷漠补刀,“肖总,卧底本就是我的职责,我只是完成了该做的事。”
他刻意抹去所有温柔过往,否定所有双向的真心。
肖战看着他清冷正直、毫无波澜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
原来那雨夜舍命挡枪,也只是任务的一环;原来无数个深夜的相拥温存,全是演技;原来他倾尽余生奔赴的光明,从来只是为了逮捕他、摧毁他。
他忽然明白了王一博当年的消失。
不是背叛逃跑,不是敌营倒戈,是任务阶段性结束,他该归队,该回归他阳光坦荡、干干净净的世界,从此和黑暗里的自己,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肖战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荒芜。
“好,很好。”
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剩彻底的心死。
“算我瞎了眼,错付真心。”
自此,三年执念,三年奔赴,三年自我救赎,全部化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眼底彻底冰封的冷漠,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赢了任务,赢了正义,赢了一身光明前程,却永远输掉了那个最爱他、最信任他的肖战。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分割出黑白两端。
一人立身光明,终身赎罪缄口;一人永坠荒芜,爱恨尽数成灰。
从此世间再无温柔相守,只剩遥遥相望,此生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