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生（第八章）

初秋的临江政务稽查例行巡查，打破了两人三年来刻意维持的平行人生。

肖战名下集团总部大楼灯火堂皇，历经数年洗白经营，早已是临江合规龙头企业。今日市局联合工商开展突击抽检，全程公开公正，无任何提前通传，王一博作为刑侦支队骨干，奉命带队参与本次联合稽查工作。

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厅，推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肖战坐在主位，一身剪裁矜贵的黑色西装，褪去了年少阴戾，周身是商界顶层人士的沉稳冷寂。三年岁月沉淀，让他愈发淡漠疏离，眉眼间只剩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唯独那双眼眸，依旧深刻记得刻入骨髓的模样。

而门口逆光而立的王一博，一身藏蓝色警服身姿挺拔，肩章熠熠生辉，干净利落，正气凛然。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光明正大、以真实身份遥遥相对。

王一博的脚步骤然僵住，指尖下意识收紧，心底积压数年的酸涩与愧疚轰然翻涌。他早已演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也想好无数次避让的借口，可真到这一刻，所有伪装的平静尽数崩塌。

肖战的目光直直锁在他身上，深邃冰冷，带着积攒三年的恨意、猜忌与不甘，沉沉压过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一博。

褪去温顺软糯的卫衣，褪去乖巧听话的助理模样，褪去所有温柔迁就的伪装。此刻的少年站在光里，一身正义坦荡，是守护城市的公职警察，是高悬于黑暗之上的法度利刃。

肖战胸腔瞬间翻起滔天巨浪，无数破碎的过往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那些年毫无保留的偏爱，掏心掏肺的信任，雨夜舍身挡枪的动容，还有骤然消失的背叛，所有泄密的线索、崩塌的信任，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全新、刺骨的答案。

他从前以为王一博是敌对帮派的卧底，是为了算计他、击垮他而来的棋子。

可原来，从来不是敌营卧底。

王一博从一开始，就是来抓捕他的警察。

从头到尾的相遇、陪伴、温柔、示弱，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卧底任务。

三年的自我拉扯、爱恨纠结、自我洗白奔赴光明，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他洗尽铅华、弃暗从明，拼尽全力走向光亮，只为追上那个他以为错付却舍不得放下的人。可到头来，他奔赴的光明，本就是审判他的牢笼；他珍惜的真心，自始至终都是任务演戏。

肖战喉间发紧，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冰封的寒意，连唇角都染满凉薄。

全场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氛围肃穆，无人察觉这场无声的天崩地裂。

王一博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压下眼底所有狼狈，恪守警察的职责，抬手出示稽查证件，声音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临江市局刑侦支队，例行合规稽查，还请肖总配合。”

熟悉的嗓音，褪去了从前软糯的“战哥”，只剩下冰冷疏离的官方称谓。

肖总。

生硬、客气、陌路，一刀捅穿肖战仅剩的执念。

他缓缓勾唇，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狼狈又苦涩的笑，眼底所有温柔彻底死绝，只剩下碎骨的寒凉。

“配合。”

简单两个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坐在高位，垂眸看着一身警服、一身坦荡的王一博，看着对方站在光明正义的立场上，以公职身份审视、核查他的一切。

多讽刺。

当年他把满身软肋摊开给他看，把真心双手奉上，甘愿为他卸下锋芒、护住温柔。他在泥泞黑暗里，把唯一的光当成救赎，殊不知，这束光从诞生之初，就是为了终结他、审判他而来。

稽查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王一博全程公事公办，态度严谨疏离，字字句句皆是职业话术，刻意避开所有私人情绪。

他不敢看肖战眼底的破碎与恨意，不敢回想当年相拥的温存，不敢承认自己这三年夜夜难眠的愧疚。

任务结束，王一博收起证件，颔首示意，转身就要逃离这片窒息的空间。

身后，肖战低沉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字一句，带着积压三年的荒芜与刻骨悲凉，狠狠砸在空气里：

““阿屹，三年前的温柔是假的，挡枪是假的，陪伴是假的。”

“从头到尾，你接近我，是不是从来只有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