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岁月平淡细碎,不去考虑外界的风风雨雨,享受其中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小福贵如今日日跟着若兰读书习字,勤勉刻苦,日日皆有长进。
短短时日,已然脱了往日山野顽童的粗莽,最是可喜的是,他终于能稳稳当当、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大名——李卫。
这点微不足道的进步,却让李家大嫂欣喜不已,只觉得儿子开了蒙、有了前程,日日感念若兰的恩情。
昨日傍晚,特意从河中捕了一尾鲜活肥美的河鱼,仔细打理干净,登门送来,言辞恳切,满是感激。
此事在小小的李家村悄然传开,家家户户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村民们质朴通透,尽数知晓,李家老三带回家的这位新媳妇,看着温婉柔和、性子恬淡,实则满腹学识,是个真正有大本事的妇人。
穷苦人家最盼出路,世世代代困于山野田间,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受尽目不识丁的苦楚。
如今眼见小福贵仅凭数日读书,便脱了愚昧、识得文字,一众村民皆是动了心思。
他们不求家中儿女能金榜题名、封侯拜相,只求孩子能识得几个字、分得清账目、辨得明事理,往后走出大山,也能比祖辈多一条活路,多一分生计。
众人唯恐若兰嫌孩童顽劣吵闹,不愿费心教导村里稚童,纷纷想尽办法讨好。
家家户户争相把家中年幼的女儿送上门,不求即刻读书识字,只愿让小姑娘跟着若兰身边,帮着照看孩童、做做杂活,只求能沾些书卷气,日后能得若兰垂怜,点拨一二学识技艺。
最后从众多姑娘中还是留下了一个合眼缘的孩子,那孩子名为春妮,今年十岁半,在乡里这样的孩子已经是半大劳力。
好好养上几年,就能出嫁给家里换彩礼了。
春妮家里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在若兰身边好好调养几年,能培养出若兰十万分之一的气度,也足够她受用不穷。
再说李家这新先回来的老三门路广,说不准还能给春妮说门好亲事呢!
所以哪怕沈归和若兰只是给这孩子管顿饭,他们家里也是感激不尽。
日日被淳朴乡民簇拥,若兰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新奇与诧异。
她自小生长于繁华京城,根深蒂固认定,天下汉家女子,皆自幼缠足,三寸金莲是常态,是世人眼中女子的本分与体面。
可身处李家村多日,她所见的乡野女子,上至二八少女,下至垂髫女童,皆是一双舒展自在的天足,无一人受缠足之苦。
心中疑惑积压多日,她终于寻了闲暇,向身边常来帮衬干活的小姑娘春妮问出了心底困惑。
春妮年纪不大,却通透懂事,闻言笑得质朴,细细给她解惑其中缘由。
乡野穷苦人家,不比城中富户地主。
农家儿女皆是家中劳力,耕田、砍柴、喂猪、洗衣、劳作,样样都需女子出力。
若是自幼缠足,双脚骨骼畸形、步履蹒跚,便下不得地、干不得活、出不得门,家中便少了一份生计。
故而唯有衣食无忧的富农、坐拥田产的地主之家,才会给家中女儿缠足。
一来是彰显门第体面,证明家中富庶,无需女子辛苦劳作、抛头露面,养在深闺、娇生惯养。
二来是世俗陋规使然,世人皆以脚小为美,三寸金莲,便是温婉娇贵的象征,脚越小,越容易嫁入高门,寻得好归宿。
这番说辞,听得若兰久久无言,心底满是唏嘘与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