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胤祚40

只听德妃继续冷声道：“你如今心里就只有自己的前程差事，凡事只想着自保，心性太过凉薄。

胤禵天真直率，不过是仗义直言，你却这般冷漠无情。”

胤禛指尖微攥，心底的酸涩与无奈层层堆积。

他心里清清楚楚，从小到大，都是如此，难道就是因为，他不是母妃抚养长大的吗？

所以， 胤禵行事冲动，在德妃眼中，是年少赤诚、率性可爱。

而自己谨言慎行、恪尽职守、步步周全，事事恪守规矩，在德妃眼里，却成了自私凉薄、无情无义。

同是亲生儿子，德妃的心思，从来都偏着胤禵。

他自幼不在德妃身边长大，长大后事事恭顺、处处隐忍，只求一丝认可，可多年以来，从未换来母亲半分体谅。

稍有差错便是罪过，即便沉默自保，也会被苛责诟病。

满心委屈堵在心头，无处诉说，无人共情。

恍惚间，他想起沈归从前说过的话。

沈归曾说，人世最苦的，是情意牵绊却不得相聚，两两惦念却无缘相守。

胤禛此刻静静想着。

沈归说出的苦，是世事阻隔、身不由己的别离之苦。

可自己的苦，是至亲朝夕相见，骨肉血脉相连，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偏爱与真心相待。

他分不清，到底哪一种苦楚，更让人难以承受。

殿内暖意融融，胤禛立在其中，只觉得心底寒凉刺骨，久久不散。

……

山间日月悠长，不比京城庙堂风云瞬息，可沈归心底，始终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他日日闲来便暗自细数光阴，默默推演千里之外京城的局势走向。

自恢复后世记忆以来，先知便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步步为营的根基。

此刻他心底澄澈，半点改动历史的念头都无。

历史的轨迹环环相扣，一丝牵动，便是全盘皆变。

一旦既定的命运洪流被他强行扭转，他独有的先知优势便会荡然无存，所有筹谋都会化作泡影。

稳妥蛰伏，静待时机，才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他偶尔也会想起身在深宫的若曦，心中全然放心。

他比谁都清楚，若曦身负未来记忆，知晓所有人的命运结局，知晓九龙夺嫡的惨烈悲凉。

以她近身伺候圣驾的奉茶宫女身份，若真存了改变历史的心思，轻而易举便能搅动乾坤。

一杯清茶，一盏淡酒，甚至熏香都能做点文章，便悄无声息改写帝王寿命，倾覆往后数十年的朝堂格局不是难事。

可深宫风平浪静，半点异状也没有。

听闻传回来的细碎消息，那姑娘在深宫之中安分守己，日日勤勉侍奉，并无半分焦躁怨怼，反倒安然自得，乐在其中。

沈归微微垂眸，心底了然。

想来若曦不敢轻易搅动棋局，改变这历史脉络，失去先知优势。

外头世事暗流涌动，李家村的日子，却依旧烟火温热，缓缓向前。

沈归并未彻底沉寂，他悄然扇动着属于自己的蝴蝶翅膀，伺机在无人察觉的乡野之间，埋下改天换地的火种。

他年少时跟随师父云游四海，踏遍大江南北，结识三教九流无数江湖旅人、市井商贩、山野农户，人脉遍布各地。

借着从前积攒的人脉渠道，他早已暗中传出消息，托人四处寻访玉米、红薯、土豆这类耐旱高产、足以饱腹救命的异域粮种。

这些隐于世间的珍稀作物，是乱世之中的救命根本，也是日后万民温饱、社稷安稳的根基。

消息已然尽数送出，想必不出时日，便会有佳音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