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许久,语声低沉:
“你所言太过离奇。空口无凭,我难信。”
沈归淡然应声:
“我知。四爷生性审慎,不信无据之谈。”
“你可暗中查证。永和宫旧人、太医院旧档、西北战死案卷、八爷府旧年异动,但凡你能查到的,尽可去查。”
“我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分虚言。”
胤禛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起身转身离去。
只留一句冷淡结语:
“三日后,我再来。”
……
三日内,江南暗流悄涌。
胤禛不动声色,遣心腹隐秘核查,不涉朝臣,不惊圣驾,只查旧年细碎秘痕。
永和宫幸存老太监回忆六阿哥胎记形制、幼时旧事,与沈归所言分毫不差。
西北旧年军营阵亡名册,确有“青山”战死记录。
八爷府当年骤然接入马尔泰氏,强行迎娶,两人面和心不和,看起来不是很恩爱,八阿哥数次因无名边关男子动怒责罚下人,旧迹可寻。
所有线索,全部印证。
和沈归所言,彻底对上了。
如果是真的……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
如果是假的,那么沈归就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胤禛明白,这个人,已经到了他不得不接的地步了。
而且关于这个人的存在,必须在他这里捂死,不能露出半点风声。
三日后,竹舍再会。
烟雨依旧,室内气氛沉肃无比。
胤禛落座,目光沉沉看着沈归,神色彻底归于冷静克制,再无初见的震惊错愕。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颠覆一生认知的事实。
眼前之人,确确实实是他一母同胞、早夭数十年的六弟,爱新觉罗·胤祚。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亲情暖意。
皇权棋局里,亲情最廉价,也最致命。
他早已经不是那个贪恋家人温暖的孩童了。
此人身份诡异,甚至洞悉未来走向,智计深沉,心性莫测,且早已是玉牒之外的“死人”,无籍无根,不受朝堂牵绊。
认亲,是累赘,是隐患,更是把柄。
不认亲,便是隐秘盟友,是暗处利刃,是最划算的互相利用。
胤禛语声平静,态度分明。
“查证属实。”
他抬眼,依旧维持最初的称呼,泾渭分明,疏离冷静。
“沈道人。”
没有六弟,不是胤祚。
仅此三字,划开所有血脉羁绊,定下二人往后所有关系。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不扯任何关于亲情的纠葛,只论利弊。
沈归听得分明,心底澄澈透亮,无半分意外。
皇室生长出来的孩子,天生就是政治怪物。
他不敢信自己,沈归又何尝敢对他全盘托付。
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他淡淡勾唇,笑意寒凉。
“四爷果然通透。”
胤禛直视他,开门见山:
“你坦诚身世,展露底牌,所求就是为了报仇?”
至于沈归说的什么一母同胞的话,他是半句也不信。
十四不也是一母同胞吗?
可是那家伙天天跟在八九十后边,像是那几个才和他一个娘一样。
更何况,这人到底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