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轻轻推开卧室房门,脚下忽然传来清脆细碎的碎裂声响。
一杯搁置在卧室门口的凉茶被他无意间踩碎,瓷片裂开,冰凉的水渍漫开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
他微微一愣,抬眼环顾四周。女贞路4号安静的楼梯平台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哈利瞬间反应过来,这杯茶是达力放的。这段日子过得太纷乱,他早就忘了这件小事。
曾经的他,打心底厌恶这个压抑冰冷的地方。女贞路的每一寸空气,几乎都装满了他灰暗委屈的童年,从来没有半点温柔美好的回忆。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他清楚自己即将永远离开这里时,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解脱与轻快,反而空落落的,裹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他和达力的和解,终究来得太晚了。
如果能早一点释怀,或许他们短暂的童年里,也能拥有一段平和的相处时光。可他静下心想想,又实在想象不出,自己和达力并肩同行、和睦相伴的模样。
只是无数个孤单发呆的深夜,他也曾悄悄期盼过,能拥有一个普通的、可以并肩陪伴的朋友。
如今的他,身边早已挤满真心待他的人,罗恩、赫敏、所有人都义无反顾陪着他。可他依旧很难真正快乐。
因为他心里始终清楚,这些温暖的人,终会离开。甚至,会因为他,遭遇危险、承受伤害。
他明明是从无尽黑暗与地狱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人,满身狼狈、满心疮痍。可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救赎,当成从天而降的光,当成可以托付希望的勇者。
他常常在这份偏爱里感到迷茫无措。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为他奔赴险境,为他跌落深渊,他却很多时候,无能为力。
哈利弯腰,一片片捡起散落的瓷碎片,随手丢进卧室门后早已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
还有四天,他才能解除未成年禁魔的限制。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实在让人烦闷。
他早就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明明是彻底远走、再也不回头的离别,可他的行囊却意外的单薄。那些枯燥的课本、无用的过往,他通通选择舍弃。行囊里只装了几件贴身衣物,和几样他觉得往后路途或许能用到的小物件。
书桌旁,仅剩一大摞堆积整齐的报纸,挨着他的雪海薇静静摆放。
这个暑假在女贞路度过的每一天,都有一份《预言家日报》准时送达,堆砌成一整个夏天的印记。
哈利从地上站起身,伸了个慵懒的懒腰,缓步走向书桌。
他抬手快速翻着一叠报纸,一份份轻轻抽起、叠好、丢进旁边的垃圾堆。窗边的海德薇安安静静待着,一动不动,陪着他收拾这最后的旧时光。
报纸越翻越少,他翻页的速度也慢慢放缓。
他在找一份特定的报纸,一份他刚回到女贞路没多久,刊发的那一期。
终于,指尖触到了那熟悉的版面。
怀念阿不思·邓布利多
文/埃菲亚斯·多吉
文章开篇写着,作者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初识,是在十一岁入学霍格沃茨的那天。
那一年的阿不思,背负着满身非议与沉重恶名踏入校园。就在他入学的前一年,他的父亲因袭击三名麻瓜少年闹得沸沸扬扬,整个魔法界议论纷纷。
阿不思从来没有否认过父亲的所作所为,却绝口不愿多提这件令人难堪又悲伤的往事。
有人刻意吹捧他父亲的极端行为,笃定阿不思骨子里也一样仇视麻瓜、性情暴戾。
可所有人都错了。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阿不思始终坚定维护麻瓜的权益,也正因这份与众不同的立场,为自己招惹了无数非议与敌人。
哈利看到这里,放下报纸稍稍停顿,思绪渐渐飘远。
那句熟悉的话,忽然清晰地闯进脑海——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邓布利多从来没有做错。就连邓布利多的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也未必是全然的过错。
真正出错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巫师与麻瓜之间根深蒂固的不平等。
世人默认,巫师拥有魔法、拥有更强的力量,便理应退让、理应克制。一旦巫师与麻瓜产生冲突,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判定是巫师的过错。
只因为麻瓜是弱者。在世俗的偏见里,弱者永远无辜,永远不可能主动伤害强者。
很多事情明明事出有因,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可最终的真相,都会被这份刻板的不平等偏见彻底掩埋。
可若是如此,那些被误解、被苛责的巫师,又何尝不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