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邓布利多一生倡导善待、保护麻瓜，无私得近乎伟大，像一个彻底摒弃私心的圣人。

他甘愿放下巫师的立场与利益，只为护住弱小的一方。

可落在哈利眼里，这份伟大太过单向，对巫师而言，其实并不公平。

“那你觉得，邓布利多的父亲，做得是对的吗？”

一个莫名的声音忽然在哈利脑海里响起。

他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邓布利多的父亲确实太过偏激。那几个麻瓜少年固然有错，他大可给予教训、施以惩戒，却不该狠心夺走他们的性命。

哈利忽然恍然。

在很多巫师的固有认知里，麻瓜的性命轻如蝼蚁，渺小、脆弱、不值一提。

说到底，世间所有的公平，都只是在无数主观的偏见与不平等里，勉强拼凑出来的一点点客观平衡。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从来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完全公正的评判标准。

哈利静静想着，沉沉吐出一口疲惫的叹息。

他挪开落在报纸上的目光，只觉得身心俱疲。屋内明亮刺眼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头脑发沉，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是重新低头，继续读着那篇悼文。

文章里写，年少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前途光明得无可限量。所有人都笃定，他迟早会坐上魔法部部长的位置，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来没有半分权力与名利的野心。

作者多吉和阿不思毕业之后，原本约好一同环游世界，奔赴远方。

可就在出发的前一天，噩耗骤然降临——阿不思的母亲坎德拉意外离世。

一夜之间，尚且年少的阿不思被迫扛起整个家，成为一家之主。年幼的弟妹需要照料，沉重的责任压在肩头，那场说好的远行，终究成了泡影。

多吉满心遗憾，字里行间都是惋惜，他说，阿不思是他此生最珍贵、最优秀的挚友。

可命运的磨难从未停歇。

就在多吉独自游历、一年旅途将近结束时，邓布利多的人生，再度坠入深渊。

他最疼爱的妹妹，阿利安娜，永远离开了人世。

原来所有被世人称颂的伟人，在光芒万丈的盛名到来之前，都要熬过无数段常人无法承受、无法共情的苦难。

多吉归来时，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褪去所有鲜活。

历经一场毁灭性的变故，阿不思变得沉默寡言、心事沉沉，眼底压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与疲惫。

更让他痛苦的是，阿利安娜的离世，彻底割裂了他和弟弟阿不福思的关系，兄弟二人从此渐行渐远，隔阂终生难消。

往后那些属于邓布利多的辉煌成就、传奇事迹，自有世人歌颂、史书记录。

读到这里，哈利的心头猛地一沉，堵得发慌，酸涩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正在一步步走上和邓布利多相似的路。

难道所有注定伟大的人，从一开始，就逃不过极致的痛苦与磨难吗？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伟人。

哈利心底满是茫然与委屈，如果可以选择，他一点都不想要什么伟大、什么宿命、什么拯救世界。

他只想要爸爸妈妈活着。

如果当年的他们能稍微自私一点，不用为了守护别人、守护世界，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想起这些年，一个个挡在他身前、为他奔赴死亡的人。

所有人都在拼命守护他的性命，用自己的落幕，换他的存续。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问：用生命换取别人的活着，这件事，真的有那么值得、那么义无反顾吗？

哈利放下报纸，站起身，在狭小的卧室里慢慢踱了两步。

心里满是解不开的困惑。

人这一生，总会遇见甘愿为之倾尽所有、甚至付出生命的人，也总会遇见一些事，让你明知前路是深渊，也心甘情愿奔赴。

而他哈利·波特，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困在命运的漩涡正中心。

有人拼尽全力想把他拉出黑暗，有人费尽心机想把他彻底拖入地狱。

万般情绪缠得他身心俱疲。

他闭上眼，静静调息几秒，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思绪，再次抬眼，继续往下读。

文字温柔又厚重：

阿不思·邓布利多，永远擅长看见旁人身上珍贵的闪光点。无论一个人看起来多么落魄、多么普通、多么不起眼，他总能发掘出对方心底的温柔与价值。

我会永远怀念这份难得的挚友之情。

但比起整个巫师界的得失，我个人的遗憾与损失，实在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