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嘈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零碎的抽泣、失控的哭喊、压抑的哀鸣撕碎了原本沉寂的夜空，整座霍格沃茨都陷在巨大的悲痛里。

哈利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草坪、踏上石阶，走进城堡的门厅。

无数张脸孔在他视野边缘晃动。所有人都在悄悄看向他，眼底盛满震惊、茫然与难以置信，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细碎地落在空气里。

“哈利！”

小天狼星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肩膀，顺势带着他调转方向。

哈利一时间有些恍惚，没做出任何反应。小天狼星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正因为是他，这份安稳反而显得格外不真实，像一场一碰就碎的幻觉。

他心里有无数问题想问——要去哪里、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所有话都死死堵在喉咙里，像被一块沉重冰冷的巨石压住，又闷又胀，喘不过气。连正常呼吸，都变成了一件煎熬又费力的事。

“麦格教授让我们去她办公室集合。”小天狼星搂着他大步往前走，嗓音比平时沙哑厚重了很多，藏着压不住的疲惫与难过，“莱姆斯、罗恩、赫敏、金妮、纳威、卢娜都在。唐克斯、比尔和其他教授马上也到，我们得快点过去。”

哈利心底悄悄松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气。

至少这一次，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不是在医务室。没有人重伤垂危，没有鲜血和伤痛，只剩下所有人共同背负的、沉甸甸的悲伤。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哈利看见卢平、罗恩、赫敏、纳威、卢娜、唐克斯和比尔全都围在办公桌旁，静静等候着。

听见开门声，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来。赫敏立刻快步冲上来，伸手紧紧抱住他，带着急切的担忧。卢平也紧随而至，眼底写满深重的焦虑。

“哈利，你还好吗？”

“我没事。”

哈利下意识错开所有人的目光，眼神躲闪、飘忽。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学不会坦然撒谎。视线无意间扫过比尔安静的侧脸，心里积压许久、对韦斯莱一家的愧疚，终于轻轻淡了一点。

“莱姆斯说……邓布利多校长他……是真的吗？”

所有人都静静望着哈利，一双双眼睛里藏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大家都在悄悄期待，期待这只是一场恶作剧、一场假象，期待外面的噩耗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其实这确实是一场周密的计划。

只是这场计划的真相，远比大家想象的，更加残忍。

“邓布利多校长……去世了。”

哈利垂着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一字一顿轻声说道，“是斯内普教授做的。”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死寂。

卢平浑身一僵，重重瘫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抬手捂住了整张脸，肩膀微微颤抖。哈利下意识别过头，不忍窥探他这般崩溃失态的模样，转头却直直撞上罗恩泛红的眼眸。

“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唐克斯压着颤抖的声音，低声追问，“天文塔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魔标记出现在城堡上空之后，我们立刻赶回了天文塔。”哈利慢慢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那时候校长已经很虚弱了，药水几乎掏空了他所有力气。我们听见有人冲上楼梯，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圈套。”

“他立刻用魔法定住了我。我穿着隐形衣，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德拉科闯进来，直接缴了他的魔杖。”

赫敏猛地捂住嘴，死死压住即将溢出的哭声。罗恩重重叹了口气，眉眼沉得发红。卢娜的嘴唇轻轻颤抖，安静地红了眼眶。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漫长又窒息的沉默。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麦格教授走了进来，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哈利，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仿佛从恍惚的噩梦中骤然惊醒，纷纷转头看来，抬手揉着酸涩的眼睛，摇摇发沉的脑袋。

“是斯内普教授杀了邓布利多校长。”哈利重复道。

麦格教授怔怔地盯着他，愣在原地好几秒，身体突然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晃，身形摇摇欲坠。卢平立刻抬手施咒，变出一把椅子稳稳放在她身后。

“斯内普……”麦格教授跌坐在椅子上，声音虚弱又破碎，眼底泪水不断滚落，“我们所有人都心存疑虑，可邓布利多始终相信他、无条件信任他……怎么会……实在难以置信。”

“斯内普是最顶尖的大脑封闭术大师。”卢平的声音格外生硬刺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这一点，我们一直都清楚。”

“可邓布利多校长明明笃定，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唐克斯轻声反驳，满是不甘与困惑，“我一直以为，校长一定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真相，有十足的理由信任他。”

“他总是暗示，自己有无法言说、无比坚定的理由，去相信斯内普。”麦格教授拿出格子花边的手帕，一遍遍地擦拭不停流泪的眼角，声音轻轻发颤。

“都怪我。”小天狼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懊恼与自责，“我和莱姆斯看见黑魔标记就立刻赶过来，刚好撞见斯内普带着马尔福离开。我们明明有机会拦下他们、抓住他们的！”

“这怎么能怪你？”麦格教授勉强稳住情绪，轻声安抚，“当时局势混乱，你们根本无从预判真相。”

“可就让他们这样安然脱身，我心里实在难以释怀。”小天狼星眉头紧锁，满心郁结。

“谁也没想到，最后动手的会是他们两个。”比尔低声感慨，“最不可能的两个人，偏偏完成了最致命的一步。”

“原本有一队食死徒会跟着进来。”哈利轻声开口，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只是邓布利多校长无意间破坏了他们连通城堡的消失柜，断了他们的通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纳威诧异问道。

“是德拉科和校长在塔楼上对话时说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海格走了进来。

他脸上那块没有毛发的皮肤哭得通红肿胀，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老旧的大手帕，压抑的哽咽声藏都藏不住。

“我已经……已经把校长安顿好了。”他重重喘着气，哽咽着汇报，“斯普劳特教授已经让所有学生回宿舍就寝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也已经通知魔法部了。”

“辛苦你了，海格。”麦格教授立刻站起身，转头看向围在桌前的众人，语气带着沉甸甸的郑重，“魔法部的人很快就到，我需要亲自对接。海格，麻烦你通知四位学院院长，斯拉格霍恩教授可以代为代表斯莱特林，让他们立刻来我的办公室开会，你也一并参加。”

海格用力点点头，转身一步一步、缓慢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待房门彻底合上，麦格教授低头看向身旁的哈利。

“在开会之前，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轻声安排：“大家可以先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等候。小天狼星，不用这样紧张地看着我，只是几句单独的谈话，你可以在门外等候。”

“待会儿见，哈利。”罗恩和赫敏轻声叮嘱，满眼担忧。

小天狼星抬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我先出去，镜子的事……你记得。”

哈利轻轻点头，瞬间读懂了他的暗示。

所有人陆续离开，房门轻轻关上。麦格教授示意哈利跟上自己。

过了好几秒，恍惚的哈利才反应过来，他们要去的，是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两人沿着螺旋楼梯沉默上行，一路安静得落针可闻，轻轻走进那间熟悉的圆形办公室。

这里的一切，还维持着几个小时前，他和邓布利多匆匆离开时的模样，分毫未变。

唯一不一样的是，墙面一众历任校长的肖像里，多了一副崭新的金色相框。

邓布利多安静地沉睡在相框之中，半月形眼镜稳稳架在他的鹰钩鼻上，眉眼安详、神色宁静，仿佛只是沉沉睡去，温柔依旧，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