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RAB

哈利死死睁着眼睛，一秒都不敢闭上。

只要眼皮一合拢，邓布利多从天文塔坠落的画面就会瞬间撞进脑海，反复重播，刺骨又残忍。他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心底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是真的。

邓布利多真的走了。再也不会温柔叫他的名字，再也不会耐心指引他前路，再也不会回来了。

“立刻离开这里。”

斯内普冰冷的声音打破死寂。他一把攥住德拉科的后颈，力道强硬，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外带、推出塔楼门外。

“站住！”

哈利几乎是脱口怒吼。他猛地扯下身上的隐形衣，抬手举稳魔杖，直直对准门口的两个人。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今晚没有人是纯粹的恶人，也没有人真的想伤害谁。可胸口积压的悲痛、愤怒、无助和窒息已经堆到了顶点，他必须找一个出口，发泄这份快要把自己压垮的难受。

斯内普和德拉科同时骤然回头。

德拉科的脸色惨白一片，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写满了身不由己的挣扎与痛苦。他望着哈利，声音沙哑又无力：“我没有办法……哈利……”

他别无选择。

说完这句话，德拉科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离开天文塔。他逃离的不止这座塔楼，还有眼前难堪的一切，以及和哈利之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斯内普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哈利。他没有追问哈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诧异，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那样沉沉地望着，眼底情绪晦涩难辨。

“神影无锋！”

哈利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着念出咒语。积攒已久的情绪，尽数砸向眼前的人。

斯内普抬手轻松格挡，眸光冷得刺骨：“你竟然敢用我创造的魔咒，来攻击我？”

哈利没有回话。他死死盯着斯内普，心底翻涌着千万种复杂的情绪，委屈、愤怒、不甘、绝望，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没错。”斯内普语调冷硬，坦然承认，“我就是混血王子。”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宽大的黑袍在身后扬起沉沉暗影，像一只孤寂又冷冽的蝙蝠，迅速消失在楼道尽头。

双腿彻底失去所有力气，哈利双腿一软，重重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不知道在原地僵坐、麻木了多久，他才撑着墙面，踉跄着勉强站起身。刚站稳，就看见小天狼星和卢平快步冲上塔楼，神色慌张。

“哈利！”小天狼星大步上前，一把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满眼担忧。

卢平紧随其后，语气急促：“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远远看见斯内普带着德拉科匆匆跑下楼，加上天上的黑魔标记，就知道城堡出事了。可我们赶过来，整片塔楼安安静静的……邓布利多呢？小天狼星说校长今晚带你去了很危险的地方。”

“邓布利多他……”

哈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破碎感。

“邓布利多怎么了？”小天狼星心脏一沉，紧张地追问。

“他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所有人的呼吸。

“什么？！哈利，你说什么？”

小天狼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卢平也瞬间僵在原地，神色骤然惨白。

“他死了。”哈利重复了一遍，碧绿的眼眸空空落落，他抬起发软的手，指向塔楼边缘空旷的垛口，“从这里……摔下去了。”

小天狼星和卢平猛地冲到墙边，俯身望向塔楼下的空地。

晚风寂静，夜色沉沉。

漫长的沉默过后，小天狼星重新折返回来，再次扶住哈利。哈利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冰凉，整个人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诡异的是，看着身边慌乱无措的长辈，哈利混乱崩溃的心境，反而稍稍平复了一丝。

“哈利，到底发生了什么？校长怎么会……”卢平极少有这样失态慌乱的时候，语气满是焦灼与茫然。

哈利没有回答，也暂时没有力气去梳理所有的前因后果。

邓布利多……

这个念头像一束微光，骤然撞进他空白的脑海。他猛地甩开小天狼星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楼下冲去。

“哈利！等等！”

身后传来小天狼星和卢平焦急的呼喊，他却浑然不顾，一心只想去到那个地方。

他跌跌撞撞冲到塔楼下的草坪，远远的，就已经预想到那片草地上静静躺着的身影。

他像失了魂一样，穿过层层窃窃私语的人群。闻讯赶来的师生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惊恐、悲伤与难以置信。

海格压抑又痛苦的哽咽声传入耳畔，声声酸涩，可哈利脚步未停，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地走到最前方，蹲下身，静静跪在邓布利多的身侧。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离别与死亡。

可正因为经历过太多次失去，此刻才更无法接受。

这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好、最温柔、最值得尊敬的巫师。此刻却四肢舒展地躺在草地上，骨骼折断，安静地落幕。老人双眼紧闭，姿态平和，安静得像是沉沉睡去了一样，再也不会醒来。

身后人群的低语断断续续，细碎又嘈杂，衬得这片草地愈发悲凉。

哈利垂眸，无意间看见一只小巧的挂坠盒，从邓布利多的口袋里滑落出来，静静躺在草地上。盒盖敞开着，应该是坠落撞击地面时弹开的。

那是他们冒着极致的危险，在黑湖岩洞辛苦取回的魂器。

哈利伸手轻轻捡起挂坠盒，翻来覆去细看。它没有真正斯莱特林挂坠盒的精致尺寸，没有繁复的花纹，更没有标志性的华丽S形图腾。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赝品。

他伸手伸进空空的盒身，在本该镶嵌肖像的位置，摸到一张紧紧折叠的小羊皮纸。

借着身后无数魔杖亮起的微光，哈利缓缓展开纸条，一字一句，静静看着上面的字迹：

致黑魔头

在你读到这封信之前，我早已死去。

但我要让你知道，是我发现了你魂器的秘密。

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并早已计划将它彻底销毁。

我甘愿赴死，只愿有朝一日，你的对手，能亲手终结你的性命。

R.A.B

一股汹涌的怒火与无力感瞬间席卷哈利全身。

他早就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他早已知晓所有剧情、所有结局，清清楚楚看着悲剧一步步发生，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邓布利多受苦、牺牲，任由所有人的付出、隐忍与奔赴，尽数落空。

这份明知不可为、却必须被迫经历一切的无力，几乎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