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转身带着哈利走向小船,周身那圈燃烧的火墙稳稳跟随着两人移动。无数阴尸被火光困住,茫然地簇拥在湖边,最后只能纷纷退回漆黑的湖水深处,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登船的时候,邓布利多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哈利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帮他坐进狭小的船身。两人并肩挤坐在一起,小船无声划过墨色湖面,缓缓驶离那片惊魂未定的石台,彻底远离了被火墙围困的黑湖中心。
“教授。”哈利喘着轻轻的粗气,语气里满是担忧,“您还好吗?”
阴尸的威胁已经彻底解除,可他心里的不安半点没减少。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破空响动,小船稳稳抵上湖岸。哈利率先跳上岸,立刻回身伸手,稳稳接住正要下船的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重重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地靠在冰凉的岩壁上,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别担心,教授。”哈利牢牢扶着他的身体,轻声安抚,“我带您回去,您靠着我就好。”
他轻轻拉起邓布利多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稳稳搭在自己肩头,咬牙撑起对方大半的体重,一步一步,慢慢沿着湖岸往回走。
“伏地魔设下的这道机关……确实精妙。”邓布利多气息虚弱,说话有气无力,嗓音微微发飘,“单凭一个人,绝对不可能闯过去……你做得很好,哈利,真的做得特别好。”
“您别说话了。”哈利听得心里发慌,连忙轻声打断。邓布利多的声音越来越含糊,脚步越来越虚软,每一个无力的动作都揪着他的心,“省点力气,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刚才的拱门……应该已经重新封死了……我的银刀还……”
“不用刀具了。”哈利语气坚定,直接打断他的顾虑。
他刻意将手臂刚刚被岩石蹭伤的伤口,再次轻轻蹭过岩壁。温热的血痕触碰到石壁的瞬间,封闭的拱门应声而开。
哈利一路稳稳搀扶着邓布利多,穿过外侧的岩洞,重新踏入悬崖裂缝那片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很快就好了,一切都会顺利的,教授。”
他一遍一遍低声安慰着。方才邓布利多虚弱的低语让他担忧,而此刻彻底的沉默,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焦灼不安。
“我没事的,哈利。”
即便浸泡在刺骨的海水里,邓布利多的声音反而多了一丝浅浅的安稳力气,“我和你在一起。”
两人终于走出幽暗岩洞,重新置身漫天星光之下。哈利拼尽全力,将脱力的邓布利多扶到就近的巨型卵石顶端站稳。
下一秒,潮湿的海风、浓重的海腥味骤然褪去。
他们已然站在霍格莫德漆黑空旷的街道上。浑身衣物湿透,不断往下滴着冷水,夜风一吹,冻得两人浑身发颤。
“教授,我们成功了。”哈利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轻声说道,语气里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酸涩。
邓布利多身形一晃,踉跄着直直撞进哈利肩头。
“教授?您怎么样?”哈利瞬间绷紧神经,最怕此刻得不到他的回应。
“不如从前了。”邓布利多扯了扯嘴角,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语气满是疲惫,“那药水,终究不是什么温和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需要……斯内普……只是我现在……走不动路了。”
哈利心脏剧烈地狂跳不止,眼眶瞬间滚烫发热。他心底涌上一阵极致的无力:自己好像一个自带厄运的引路者,一次次带着身边最重要的人,奔赴一场注定的绝境与消亡。
“教授,您听我说——”
他刚想开口,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我刚才拉窗帘的时候,刚好看见你们幻影显形落地!谢天谢地,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哎呀,阿不思这是怎么了?”
罗斯默塔快步冲出屋子,话没说完就骤然顿住,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跌坐在地、状态极差的邓布利多。
“他受了重伤,非常虚弱。”哈利快速解释,抬头看向女人,眼底满是恳求,“罗斯默塔女士,求求您帮帮我们,我们必须立刻回霍格沃茨。”
“你现在根本不能回去!你难道没看见吗?!”
罗斯默塔猛地抬手,颤抖着指向霍格沃茨城堡的上空,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黑魔标记!是黑魔标记,阿不思!”
哈利猛地转头望去。
漆黑的夜空之上,那道刺眼诡异的绿色骷髅图腾赫然悬挂着,骷髅嘴中吐出蛇信般的长舌,狰狞又恐怖。
那是食死徒闯入建筑、屠戮生命后,必然留下的印记。
哈利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落空。
德拉科……终究还是顺着那条既定的、无人能更改的命运轨迹,走下去了。
“什么时候出现的?”
邓布利多猛地挣扎着撑起身体,指尖死死攥住哈利的肩膀,力道重得惊人,带着极致的紧迫。
“就在几分钟之前。”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城堡。”
哪怕浑身脱力、脚步虚浮,邓布利多的语气依旧沉稳坚定。他看向身旁的罗斯默塔,快速吩咐:“我们需要两把飞天扫帚。”
“我酒吧后院刚好有两把!我现在就去取!”罗斯默塔满脸慌乱。
“不用麻烦,哈利可以做到。”
邓布利多说。
哈利立刻举起魔杖,语速干脆:“罗斯默塔的扫帚飞来!”
这个方式笨拙又直白,却格外有效。
下一秒,轰然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酒吧的前门瞬间被撞开。两把扫帚一前一后急速冲出,贴着街道飞速掠来,稳稳停在哈利腰侧的高度,轻轻震颤着,等待骑行。
“罗斯默塔,麻烦立刻通知魔法部。”邓布利多撑着身体骑上就近的扫帚,语速急促,“城堡内部的人,大概率还不知道里面已经出事了。哈利,披上你的隐形衣。”
哈利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隐形衣,稳稳披在身上,翻身坐上扫帚。
两把扫帚骤然提速,划破夜色,朝着霍格沃茨的方向疾驰而去。
哈利侧头望向身侧的老人,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自问:
此刻奔赴火海、奔赴城堡的他,是不是早就清楚——
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终点,走向那场无人能逆转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