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我。”
邓布利多轻快地抬手指向前方,语气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街道中央,一道高挑挺拔的年轻身影正缓步穿过马路,身前停着一辆老旧的马拉牛奶车。
彼时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发须尚且是温暖的赤褐色泽,尚未染上岁月沉淀的皑皑雪白。他沿着斑驳的人行道从容前行,身姿舒展又轻盈。
哈利与身旁的邓布利多静静跟在后方,下意识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顺着前方的身影往前走,最后穿过一扇厚重的铁门,踏入一方空旷荒芜的院落。
自踏入这片记忆的一刻起,哈利便敏锐察觉到,身侧年迈邓布利多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眼底翻涌着绵长的怀念,又缠着化不开的浅浅遗憾,层层情绪交织缱绻,幽深难辨,让哈利无从读懂这份深埋心底的心绪。
前方年轻的邓布利多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木门。片刻过后,房门应声开启,一个围着围裙、衣着凌乱的小姑娘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十足的茫然与警惕。
“下午好。”年轻的邓布利多语气温和有礼,“我提前和科尔夫人约好了会面,想来她便是这里的总管。”
小姑娘怔怔地望着他,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在他一身与众不同的巫师装束上反复打量,满眼戒备与不解。
“嗯……你、你稍等一下!科尔夫人!”她猛地扭过头,朝着屋内大声呼喊。
远处很快传来一道仓促的应答声。
“进来吧,她马上就过来。”小姑娘侧身退到一旁,乖乖为他让出通路。
邓布利多迈步走入门厅,黑白相间的瓷砖交错铺满地,屋子虽陈旧简陋,却打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干净规整的痕迹。
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削、满脸倦容的女人快步走来。她眉眼间凝着挥之不去的焦虑,仿佛终日被繁杂琐事缠身,片刻不得安宁。当视线落在邓布利多身上时,她骤然顿住脚步,脸上写满全然的惊愕。
“下午好。”年轻的邓布利多微微颔首,绅士地伸出手。
科尔夫人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有些失神,全然反应不过来。
“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他语气温和从容,缓缓开口,“我曾给您寄过信件,恳请与您一见,承蒙您善意应允,我今日才得以前来。”
科尔夫人茫然地眨了眨眼,许久才确认眼前之人并非幻觉。她勉强收拾好错愕的心神,仓促开口:“哦、对……没错。那、那你随我来我的房间吧,请。”
她领着邓布利多走进一间狭小的屋子,半作客厅,半作办公室。屋内的家具老旧斑驳,样式参差不齐,处处透着清贫的气息。她示意邓布利多坐在一把微微摇晃的木椅上,自己则绕到堆满杂物、略显凌乱的书桌后坐下,目光始终紧紧落在他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拘谨。
“我在信中已经提及,今日前来,是想与您商议汤姆·里德尔的未来,为他安排合适的前程。”邓布利多轻声道。
“你是他的亲人?”科尔夫人疑惑地追问。
“并非如此。”邓布利多轻轻摇头,“我是一名学校的教师,此番前来,是想邀请汤姆前往我们的学校就读。”
“不知贵校是何处?”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科尔夫人愈发困惑:“你们为何会特意留意到汤姆?”
“我们察觉,他身上具备我们所寻觅的特殊天赋与特质。”
“你的意思是,他拿到了贵校的奖学金?”科尔夫人满脸诧异,“可他从未报名申请过任何学校,这怎么可能?”
“自他降生那日起,他的名字便已录入我们学校的名册之中。”
“是谁为他登记的?是他的父母吗?”科尔夫人不肯罢休,细细追问根源。
邓布利多似是对此难以解释,微微无奈。他没有应声,只是从容地从衣袋中抽出魔杖,又随手拿起科尔夫人桌上一张干干净净的空白信纸。
“请看这个。”
他将白纸递到她面前,指尖轻挥魔杖。
科尔夫人的眼神微微一晃,随即凝神落在纸面,认真端详许久。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归于平静:“看来一切都合乎规矩,并无差错。”
“不知您可否与我说说汤姆·里德尔的身世?他应当是在这所孤儿院降生的,对吗?”邓布利多顺势切入正题。
“没错。”科尔夫人抬手给自己斟了些杜松子酒,语气带着淡淡的唏嘘,“那年除夕夜,大雪纷飞,天寒地冻。一个看着尚且年轻的姑娘,踉踉跄跄扶着台阶走到孤儿院门前。我们连忙把她扶进来,不到一个时辰,她便生下了孩子,又过了短短片刻,就撒手人寰了。”
“她离世前,可曾留下什么话语?”邓布利多轻声询问,“比如关于孩子父亲的信息?”
“有的,她提过几句。”科尔夫人似是终于遇上愿意倾听此事的人,缓缓道来。
“她说,孩子随父亲姓里德尔,取名汤姆,中间名随她的父亲,叫马沃罗——这名字实在古怪得很。说完这些,她便再无言语,没多久就断了气。”
她稍稍停顿片刻,神色微妙,语气迟疑:“那孩子……从小就和旁人不一样。”
话音未落,她忽然止住话语,抬眼看向邓布利多。
“他一定能去你们学校读书,对吗?”
“自然是肯定的。”邓布利多笃定应答。
“无论我说出他多少毛病,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不会。”
科尔夫人微微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邓布利多,良久才缓缓开口:“他很让身边的孩子害怕。”
“您是说,他会欺凌其他孩子?”邓布利多轻声追问。
“我多半可以确定。”科尔夫人蹙着眉,语气凝重,“只是我们从未抓到过他现行。孤儿院出过不少怪事,许多蹊跷又恶劣的意外,都隐隐和他有关。”
邓布利多并未催促她多说一字,神色沉静温和,但哈利能清晰看出,他眼底盛满了认真的兴致。
“我们每年夏天都会带孩子们外出郊游,或是去郊外山野,或是去海边玩耍。”科尔夫人缓缓回忆着过往,“有一次出游过后,艾米·本森和丹尼斯·毕肖普就彻底变了个人,终日郁郁寡欢、心神不宁。我们再三追问,他们只说曾和汤姆·里德尔一起进过一处山洞。汤姆一口咬定只是结伴探险,可那山洞里,定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我心里一清二楚。除此之外,这些年,他惹出的稀奇古怪的怪事,数不胜数。”
她再次停下话语,用一种异样复杂的目光望向邓布利多。
“我想,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为他的离开感到庆幸。”
“他不会永远脱离这里。”邓布利多轻声安抚,“至少每年暑假,他依旧会回到孤儿院。”
“那便无妨。”科尔夫人轻轻打了个淡淡的酒嗝,随即站起身来,“想来你一定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了吧?”
“确实如此。”
邓布利多随之起身,跟在科尔夫人身后,走出办公室,踏上了微凉的石头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