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哈利率先走下缓缓停稳的列车，站台晚风微凉。

幸好罗恩与赫敏身为级长，需要留在后方整顿队伍、维持秩序，脚步自然慢了几分。不然，他今日怕是没法顺利和他们结伴同行。

站台的行李堆得满满当当，纳威与卢娜默默帮众人照看，抬手拎起了五个人的行囊，纤细的身影被沉甸甸的行李压得微微弯腰。哈利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接过大半重物，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几人一同坐上前往城堡的马车，车轮轻轻滚动，碾碎了沿途的晚风。

罗恩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哈利，你刚才到底去哪里了？我们下车好一会儿都没看见你。”

哈利舌尖微顿，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三人，压下心底细碎的悸动，改口道：“我去德……我去马尔福的包厢待了一会儿，偷听了几句他们的谈话。”

“什么？”赫敏瞬间抬眼，眼底盛满了惊讶与浅浅的责备，眉头微微蹙起，“哈利，这实在太冒险了！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啦。”哈利轻轻打断她的担忧，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细碎的笑意。他透过马车的窗棂，远远瞥见紧随在后的另一辆马车，德拉科的身影隐约可见。“我裹着隐形衣去的，全程没有露出半点踪迹，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一旁的卢娜眨了眨澄澈的眼眸，轻轻歪头，满是好奇地望着他：“那你都听到了些什么呀？”

“这个嘛……”哈利垂眸细细回想方才包厢里的对话，思绪流转，“我总觉得，他好像在筹划什么事，不对劲，他一定藏着秘密。”

“你能确定吗，哈利？”赫敏依旧满心顾虑，眉头未曾舒展，“我们的确一直对他心存怀疑，可他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学生。伏地魔那样的人，真的会将重要的事交付给他？我总觉得不太真切。”

“或许伏地魔要做的事，只能在霍格沃茨境内完成。”哈利轻声反问，语气笃定，“如今城堡戒备森严，所有食死徒都无法擅自混入，所以他才会选中身在校内的马尔福，让他暗中行事。”

“我觉得哈利说得很有道理。”纳威认真点头。

哈利侧头看向身旁温厚的少年，心底掠过一丝绵长的感慨。当年那个预言降临之时，若是命运的筹码落在纳威身上，如今额间带疤、被万众簇拥，背负着“天选之子”名号的，便是眼前这个温和腼腆的少年了。

“可我们至今都不清楚马尔福的具体目的。”赫敏缓缓平复心绪，轻声劝慰，“我们暂且耐心观望就好，倘若他真的暗藏图谋，早晚会露出破绽，藏不住的。”

几人纷纷颔首认同。

哈利微微坐直身体，透过车窗望向后方紧随的马车。德拉科正侧着身，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低声和身旁的同伴说着什么。似乎是谈话不甚愉快，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男生的后脑勺，动作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骄矜。

下一瞬，他似有感应一般，骤然抬眸。

两道目光隔着摇晃的晚风、相隔两辆马车的距离，猝然相撞。

德拉科澄澈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转瞬便敛了下去。

哈利率先收回视线，方才那短暂又鲜活的一幕落在心底，莫名觉得有趣，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意。

“怎么了？”罗恩敏锐察觉到他的笑意，立刻开口询问。

赫敏、卢娜和纳威也顺势望了过来，目光温柔又疑惑。

哈利瞬间染上几分窘迫，连忙收敛笑意，故作平静地摆手：“没、没什么。就是刚才下车的时候，偶然看见德拉科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刚瞥见他就在后面的马车上，一时没忍住笑了。”

罗恩眼睛骤然一亮，立刻扒着车窗探头往后张望，笑得无比畅快：“哈哈！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早说？哈利，他当时是什么表情？是不是特别狼狈？”

赫敏无奈又温柔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卢娜随意回头望了一眼后方的马车，淡淡耸了耸肩，便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崭新的《唱唱反调》，安静翻看起来。

哈利挂着一抹略显尴尬的浅笑，没有再接话回应罗恩的追问。

马车缓缓停稳，众人踏上霍格沃茨宽阔的石阶。卢娜与几人温柔道别，转身走向了拉文克劳的长桌。哈利、罗恩、赫敏与纳威并肩走入大厅，在格兰芬多长桌旁依次落座。

几乎是同一时间，德拉科也跟着踏入礼堂，孤身坐在了斯莱特林长桌的最外侧。

礼堂的席位排布是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分别在大厅最两端，中间隔着拉文克劳与赫奇帕奇的长桌。如此一来，想要遥遥望向斯莱特林的方向，需要绕过层层攒动的人头。

哈利不敢看得太过明目张胆，只因他清晰地察觉到，周遭无数道炽热、好奇、探究的目光，正密密麻麻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微微俯身，悄悄垂下脖颈，将半张脸埋进颈间，试图躲开那些聚焦的视线。

“哈利，你不舒服吗？”罗恩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别乱动，帮我挡一挡。”哈利小声低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多人都在看这边，实在让人不自在。”

罗恩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帮他挡住大半视线。哈利抬眼环顾四周，才发现不少学生甚至不肯安稳落座，频频抬首望向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目光灼灼。

直到麦格教授带着一众崭新的一年级新生踏入礼堂，喧闹的人群才渐渐落座，礼堂短暂归于安静。可新生们的好奇丝毫未减，一个个稚嫩的脑袋轻轻转动，目光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细细搜寻，最终齐齐定格在哈利身上，睁着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

好在庄严的分院仪式正式开启后，所有人都收敛了目光，不再明目张胆地打量。哈利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地，悄悄松了口气。

熟悉的分院帽再度被戴上新生的头顶，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如去年那般，提醒着四座学院危机未消，嘱咐众人摒弃隔阂、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仪式落幕，盛大的晚宴正式开启。

璀璨的魔法灯火照亮整座礼堂，欢声笑语、闲谈笑语瞬间填满每一个角落，喧闹热烈的氛围席卷全场。

可对哈利而言，难熬的时刻也随之而来。

他只能垂着头，默默盯着盘中的食物，埋头安静用餐。可周遭细碎的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绕不开他的名字，仿佛刻意让他听得真切。

赫敏、罗恩与纳威见状，皆是满心无奈，无从劝慰。周遭的议论时不时也会牵连到他们三人，无奈之下，三人也学着哈利的模样，低头默默用餐，尽量隔绝周遭的喧嚣。

纳威脸皮最浅，耳根早已红透，握着餐叉的指尖微微发颤，紧张得有些握不稳餐具。只听“哐当”一声轻响，餐叉不慎从指间滑落，跌落在瓷盘之上。

细碎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礼堂里格外显眼，立刻引来一圈女孩轻柔的笑声。

或许那些笑意并非针对他，可纳威本就腼腆羞涩，当下脸颊红得滚烫，窘迫地垂下头，连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愈发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