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教工长桌前，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来。方才还盈满整座礼堂的笑语喧声，几乎在瞬息之间温柔落定，四下归于静谧。

“各位晚上好。”

老校长眉眼慈善，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望向台下众人。

“他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赫敏压低声音惊呼，眼底盛满错愕。

察觉到校长异样右手的远不止她一人。沉寂的礼堂里，细碎的窃窃私语悄然四起，像晚风拂过树叶的簌簌轻响。

邓布利多自然知晓众人议论的缘由，只是从容浅笑，轻轻抖了抖宽大的黑袍衣袖，恰好将那只暗沉憔悴的手稳稳遮掩。

“我暑假见到他的时候，手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哈利轻声低语。

“大家不必担心。”邓布利多语气轻缓淡然，仿佛只是一桩寻常小事，随即温柔开口，“好了，欢迎新生踏入霍格沃茨，也欢迎老生重返校园。崭新一年的魔法学习，已然在前方等候着各位……”

“那只手看起来，像是彻底失去生机了。”赫敏眉头微蹙，面露不忍，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有些伤势是永远无法痊愈的，那些古老晦涩的诅咒，还有不少强力魔药，没有解药……”

不等众人再多思忖，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再次漫遍礼堂，覆盖了零星的低语：

“费尔奇管理员托我转告大家，本年度严禁携带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各类恶作剧道具入校。有意报名学院魁地奇球队的同学，依旧按照惯例，前往各自院长处登记报名。此外，学校正在甄选新任魁地奇赛事解说员，有意向的同学同样可以向院长报备。”

话音稍顿，他眼底漾起温和笑意，继续介绍道：“今年，我们有幸迎来一位重返岗位的老教师——斯拉格霍恩教授。”

斯拉格霍恩应声起身，光亮的秃顶在礼堂摇曳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圆滚滚的小腹撑起精致的马甲，在桌面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他是我昔日的同僚，此番应允重返霍格沃茨，继续担任魔药课教授一职。”

“魔药课？”

三个字轻轻落下，却在礼堂中掀起层层波澜，轻轻回荡在每个人耳畔。所有人都面露诧异，下意识转头望向斯内普教授的方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罗恩与赫敏同时瞳孔微怔，异口同声低呼出声，双双偏过头看向哈利，眼神里写满疑惑：“可是你之前明明说——”

邓布利多微微抬高语调，温柔盖过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缓缓揭晓余下安排：“与此同时，斯内普教授将正式接任黑魔法防御术课程的教学工作。”

“天呐……”罗恩下意识捂住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错愕，转头看向哈利，轻声急道，“哈利，你暑假不是说，斯拉格霍恩会教黑魔法防御术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哈利轻轻摇头，安静看着台下一片哗然的景象，恍惚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哈利确实没有说过。”赫敏很快回过神，眉眼间依旧萦绕着浓重的惊愕，喃喃道，“可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也好。”罗恩松了口气，低声感慨，“黑魔法防御术的职位向来被恶咒缠身。我可真心希望，七年级之前，都别在霍格沃茨看见他占着这个位置。”

“罗恩！”赫敏立刻轻声责备，眉眼带着几分无奈。

此刻哗然的不止三人。整个礼堂的学生得知斯内普终于得偿所愿、拿下心心念念多年的课程职位，全都交头接耳、议论不止，细碎的声响连绵不绝。

邓布利多却仿佛全然未觉这番轰动的景象，静静等待数秒，直到全场彻底安静，才再度缓缓开口。

“在座的每一位都清楚，伏地魔与他的追随者已然卷土重来，黑暗势力日渐猖獗、势力愈发壮大。”

他沉稳温和的嗓音里藏着沉甸甸的郑重。话音落下的瞬间，礼堂瞬间被紧绷的沉默笼罩，沉甸甸的气氛压在每个人心头。

哈利飞快抬眼，悄悄扫向斯莱特林的长桌。

德拉科全然没有望向台上的邓布利多，指尖轻轻晃着魔杖，任由自己的餐具悬空浮在半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仿佛校长口中沉重的危机与动荡，都与他毫无干系，半点不值得上心。

哈利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看着他这副散漫漠然的模样，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气闷，暗暗想着，这般态度，着实该好好训他一顿。

“我必须着重强调，当下局势万分凶险，霍格沃茨的每一位师生，都必须万分谨慎，守护好自身安全。”邓布利多的目光温柔扫过全场，字字恳切，“城堡的魔法防御体系，已于暑假期间全面加固，为大家筑起了更稳妥、更强大的屏障。但即便如此，所有人依旧要时刻警醒、不可松懈。”

“因此，我要求所有人严格遵守校方制定的每一条安全规则，尤其要严守宵禁规矩，熄灯之后严禁擅自离床走动。”

说这句话时，他目光轻轻一转，特意给了哈利一个温和的眼神。

哈利心头一虚，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避开了校长的目光，满心局促。

“我恳请各位，无论在校内还是校外，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可疑的人与事，务必第一时间向教职工汇报。我相信，大家都会为了自己与同伴的安危，好好约束自身言行。”

听完这番恳切叮嘱，哈利心底泛起浓浓的愧疚。自己明明答应了德拉科，今夜熄灯之后，要悄悄去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见他。

邓布利多澄澈的蓝眼眸温柔掠过全场，扫过每一张青涩的脸庞，随即再度漾起温和的笑意，驱散了满堂凝重：

“好了，温暖舒适的床铺正在等候着各位。我知晓大家身心疲惫，今夜最要紧的便是好好休憩，养足精神迎接明日的课程。那么，祝各位晚安。”

话音落下，一如往年。

一排排木质长凳被轻轻推开，发出细碎轻微的摩擦声响。数百名学生纷纷起身，顺着有序的人流，缓缓离开灯火璀璨的礼堂，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哈利没有急于起身汇入人流。他实在不愿挤在人群之中，承受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于是他刻意放慢脚步，装作低头系鞋带的模样，静静落在末尾，任由绝大多数格兰芬多的同学缓步走远。

此刻罗恩与赫敏早已奔赴级长的职责，前去引导、照看初入城堡的一年级新生。

礼堂人流渐疏，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哈利。”

一道熟悉又清浅的嗓音在身前响起。

哈利应声抬头，撞入一双熟悉的眼眸。

德拉科不知何时绕了过来，轻轻蹲在他身前，灰色的眼眸盛着浅浅温柔，直直凝望着他，唇角挂着一抹清淡柔和的笑意，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骄矜与冷漠。

“你乖乖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等我，我会去找你。”

话音落罢，他利落起身，转身汇入返程的人流，身影渐渐远去。

哈利愣在原地，心头满是茫然与不解，低声喃喃：“可是……”

德拉科没有隐形衣，城堡戒备森严、宵禁严格，他到底要怎么悄悄闯进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