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的过道早已冷清下来,整节车厢安安静静的。几乎所有学生都退回了各自的包厢,忙着换上崭新的校袍、整理一路随行的行李。
哈利裹着隐形衣,尽量借着朦胧的光影贴近沙比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就在沙比尼抬手拉开包厢滑门的瞬间,哈利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门板即将合拢的刹那,他匆忙伸出脚抵住了缝隙。
“这门到底怎么回事?”沙比尼心头窜起几分烦躁,眉头紧蹙,一次次将滑动的门板撞向哈利挡在门前的脚上。
哈利攥住冰凉的门框,微微发力将门彻底推开。沙比尼还握着门把手,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直直跌坐在格雷戈里·高尔的腿上。
趁着两人混乱争执的空档,哈利快步踏进包厢,径直走到德拉科面前,轻轻落坐在了他的腿上。
腿上骤然落下一份重量,德拉科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这莫名出现的重物。可哈利稳稳按住了他的双肩,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嗓音压得又轻又软。
“你真的要把我推开吗?”
德拉科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唇瓣轻动,吐出极细微的一句:“你不该来的。”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抬手,小心翼翼环住了怀里这个旁人看不见的人,动作轻柔又隐秘。
“可我已经来了,怎么办呢?”哈利微微俯身,脸颊轻靠在德拉科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娇纵。
德拉科抬眼,冷冷扫过身侧两名同伴,语调淡漠疏离:“离我远点。”
高尔与克拉布不敢多言,立刻应声起身,安静挪到了对面的座位上。
好在此刻高尔和沙比尼正相互争执不休,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引走了包厢外零星的目光。高尔愤然重重合上滑门,将压在身上的沙比尼一把推开,沙比尼狼狈跌坐回自己的座位,脸色铁青,满是气急败坏的模样。唯有文森特·克拉布兀自低头,安安静静翻看着手里的漫画,对周遭的喧闹浑然不觉。
德拉科低低轻笑两声,手臂温柔收拢,稳稳护着怀中藏得严实的人,抬眼轻蔑地瞥了一眼满脸愠怒的沙比尼,语调带着惯有的矜傲:“连扇门都关不明白,实在没用。”
沙比尼已是七年级的老生,可面对这位六年级的马尔福,依旧不敢有半分顶撞,只能暗自隐忍。哪怕如今德拉科早已无法借着父亲的权势威压众人,可卢修斯食死徒的身份,反倒成了一层更令人忌惮的屏障。
此刻的斯莱特林,早已暗自分成两派。一派忠心追随伏地魔,将德拉科视作阵营里的领头人;另一派则始终置身事外,不愿掺和这场纷争,却也从不敢轻易招惹马尔福——谁都清楚,一旦卢修斯东山再起,任何人的轻慢都会招来反噬。
包厢顶端的魔法灯笼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缓缓流淌,铺满了狭小的包厢。
“说说看,沙比尼,”德拉科放缓了语气,“斯拉格霍恩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哈利贴在他耳畔轻声呢喃。
德拉科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稳稳压住了心底泛起的笑意。
“不过是想攀附那些沾着显贵家世的人罢了。”沙比尼依旧余气未消,愤愤地瞪了一眼身旁的高尔,“可惜,他能搭上的人并不多。”
“他还邀请了谁?”德拉科漫声追问。
“格兰芬多的麦克拉根。”
“自然是他,”德拉科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他叔叔在魔法部身居要职,斯拉格霍恩向来会权衡这些。”
“还有拉文克劳的贝尔比。”
“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罢了。”德拉科语气里满是不屑。
哈利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蹭过耳廓,带着浅浅的责备:“好好说话。”
细微的声响落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高尔骤然一惊,猛地竖起耳朵,警惕地环顾空荡荡的四周:“什么声音?”
“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德拉科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随即转头看向沙比尼,“继续说。”
“还有隆巴顿、波特,以及韦斯莱家的那个姑娘。”沙比尼一字不差地尽数汇报。
闻言,德拉科唇角扬起一抹狡黠又张扬的笑意,指尖轻轻落在身侧,虚虚拍了拍哈利的腿,语调带着惯有的戏谑:“原来是稀罕波特啊。看来那位教授,是想亲眼见见万众瞩目的救世之星啊。”
“你再这么阴阳怪气,我今晚就不找你了。”哈利贴着他的耳朵,小声放出威胁。
德拉科低低轻笑,唇瓣几乎没有挪动,只有细微的气音落在两人之间:“破特先生可记住这句话了。”
“啊?老大,你刚刚说什么?”高尔使劲拢了拢耳朵,嗓门极大,傻乎乎的模样仿佛笃定旁人都听不清低语。
“没什么。”德拉科随口敷衍,随即眉峰微挑,带着几分疑惑,“倒是韦斯莱家的那个姑娘,她有什么特别之处?斯拉格霍恩为何特意邀请她?”
哈利闻言,轻轻掐了一下德拉科的腰,语气认真:“别这么说话,金妮是我的朋友。”
“她对你而言,可不止是朋友这么简单。”德拉科低声轻笑。
幸好此刻克拉布的声音恰好响起,盖过了他暧昧的低语,无人察觉分毫异样。
“好多男生都喜欢她。”克拉布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留意着德拉科的神色,转头看向沙比尼,“布雷司,就连你也承认,她长得确实漂亮,对吧?谁都知道你的眼光向来挑剔。”
哈利立刻抬眼看向德拉科,轻声追问:“他看你做什么?”
“破特先生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德拉科不答反问,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
“我绝不会碰这种出身普通的小丫头,再好看也不值一提。”沙比尼语气冷淡,满是不屑。
“真是可惜了斯拉格霍恩的眼光,”德拉科漫声感慨,“怕是上了年纪,糊涂了。”
“若是你父亲没有出事,他一定也会邀请你的。”哈利贴着他耳畔,温柔低语。
“我不在意这些。”德拉科轻声回应,语气平静无波。
“那你在意什么?”哈利微微歪头追问。
德拉科唇角微微上扬,眼底藏着隐秘的温柔,却没有应声作答。
片刻后,他才压低嗓音,轻轻开口:“我要做的事,从来不需要这些虚名资格来佐证。”
“就会显摆。”哈利带着几分浅浅的调侃。
对面的高尔和克拉布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双双张着嘴,一动不动,像两尊笨拙伫立的石像。
“看到霍格沃茨了。”德拉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中隐约浮现的城堡轮廓,显然很满意方才营造出的氛围,轻声提醒,“该换校袍了。”
“老大,你不换吗?”高尔看着端坐不动的德拉科,疑惑发问。
“我稍后再换。”
列车渐渐放缓了速度,缓缓向前滑行。过道里再度热闹起来,挤满了准备下车的学生。哈利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希望罗恩和赫敏能顺手帮自己搬运行李。
随着一声轻微的落地响动,列车彻底停稳。高尔猛地一把拉开包厢门,蛮横地挤进人群,硬生生推开一众二年级学生,率先冲了出去。克拉布与沙比尼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过道尽头。
“你们先走就好。”德拉科淡淡开口,“我还有点事。”
喧闹的人群络绎不绝地走出车厢,涌入漆黑的站台,喧闹声渐渐远去。包厢里,终于只剩下哈利与德拉科两人。
德拉科起身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拉上厚重的帘子,隔绝了过道所有窥探的目光,将一方安静温柔的小天地,完完整整留给了彼此。
“好了,哈利,不用再披着隐形衣了。”他放软了所有矜傲的棱角,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哈利抬手,缓缓取下身上的隐形衣,露出真切的模样。
“你总说我朋友的坏话。”他微微鼓着腮,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嗔怪。
德拉科看着他鲜活的模样,低头失笑:“不然我该如何?难道要我当众说,谁敢诋毁哈利的朋友半句,我都不会放过他?真要如此,我倒不如直接转去格兰芬多好了。”
“没劲。”哈利撇了撇嘴,侧身越过他,想要拉开帘子离开。
手腕却忽然被温热的掌心牢牢攥住。
“破特先生,就这样走了吗?”德拉科微微用力,将人轻轻拽回身前,眼底漾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
“不然呢?”哈利回头,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的疑惑。
德拉科唇角扬起熟悉的、带着几分张扬的浅笑,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破特先生觉得呢?”
哈利脸颊微微发热,瞬间读懂了他眼底未尽的深意,语无伦次道:“你、我们今天明明已经……”
德拉科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凑近,极轻极软地贴了一下,便拉开了些许距离。
“走吧,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