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把魔杖握好，哈利。”邓布利多语气轻快柔和，“抓紧我的手臂，劳烦抓左边这只就好。想必你已经留意，我持魔杖的右手受了伤，使不上力气。”4

那只握着魔杖的手干枯焦黑，皮肉像是被烈火灼得干瘪蜷缩，看着触目惊心。

哈利连忙攥住老者伸来的左臂，指尖刚贴上臂膀，便察觉邓布利多的手臂似要滑脱，不由得攥得更紧。周遭骤然坠入无边漆黑，四面八方涌来厚重的挤压感，窒息感裹挟周身，胸膛被无形的箍带紧紧缚住，眼球酸胀地向内挤压，耳膜也被重压陷进颅腔。转瞬过后——

他猛地大口吸入夜晚冰凉的空气，酸涩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还噙着生理性的泪水。方才的体感，好似整个人被硬生生从一根窄小的橡胶软管里挤碾而出。落脚之处是一处废弃村落的空旷场院，场地中央立着一座饱经风霜的老式战争纪念碑，周遭零散摆着几张陈旧长凳。

“还好吗？”邓布利多低头垂眸，目光盛满关切。

“没事。”哈利揉着发胀的耳廓，眉梢轻轻蹙起，“相比幻影移形，我果然还是更习惯骑着扫帚乘风飞行。”

邓布利多低低轻笑一声：“这边走吧。”

不远处教堂的古钟静静伫立，时针悄然划过午夜。

“说起来，哈利。”邓布利多缓步前行，话音平缓，“你的伤疤，近来还会时常作痛吗？”

哈利下意识抬手，轻轻抚过额间闪电形状的疤痕。

“很少疼了。”他轻声回道，“想来伏地魔也不愿我时时感知他的行踪与心绪。”

邓布利多欣慰地望着少年：“你已经长大了，我的想法和你不谋而合。”

“那我们今夜前来，是要做什么？”哈利步履轻快，眉眼带着好奇。

“这话我已经念叨许多回了。”邓布利多轻叹，“霍格沃茨又空缺了一门教职，我专程前来，劝说一位退休老友重返校园授课。”

“我能帮上忙吗？”哈利自在跟在身侧，心底全然没有戒备。有邓布利多在身旁，他总能满心安稳，就连想起德拉科时，心底也萦绕着同款踏实。纵然德拉科没有邓布利多那般高深的魔力，却也总能予他妥帖的安全感。

“后面多半需要借你一臂之力。”邓布利多说得含糊，哈利便懂事没有继续追问。

行至屋宅门前，邓布利多抬杖轻念：“荧光闪烁。”

暖白的魔杖微光铺开前路，两人推门入内。屋内满目狼藉，处处留有激烈打斗过的残破痕迹。走进客厅，邓布利多环顾四下，忽然将魔杖直直戳进鼓胀的布艺扶手椅，椅子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哎哟！”

“晚上好，霍拉斯。”

哈利怔在原地，怔怔望向从椅子里钻出来、捂着小腹眼眶泛红的矮个子老头，方才的残破屋子，原来是一场精巧的变形伪装。

“下手未免太重了些。”斯拉格霍恩气鼓鼓揉着肚子，疼得皱起眉眼，“实在疼得要命。”

“莫非是靠这个伪装破绽？”老头闷闷发问。

“亲爱的霍拉斯，倘若真有食死徒到访，屋内必然会留下黑魔标记。”邓布利多笑意从容，仿佛眼前的小把戏不值一提。

“我总觉得布置里缺了点细节……”斯拉格霍恩小声嘟囔，此刻尚且没有留意站在一旁的哈利。

邓布利多彬彬含笑：“需要我帮你把屋子复原吗？”

霍拉斯随意抬手示意无妨。邓布利多背过身躯，魔杖在空中轻扬，四散歪斜的家具一件件归回原位，转瞬之间，破败的客厅变回雅致规整的模样，室内灯火次第亮起。

直到这时，斯拉格霍恩才猛然看见愣在一旁的哈利，视线瞬间牢牢钉在少年额头的疤痕之上。

邓布利多上前从容引荐：“这位是哈利·波特。哈利，这是我的旧友，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斯拉格霍恩微微偏头，神色带着几分矜傲：“别想用这个孩子打动我，我的答复照旧——不去任教。”

“实在遗憾。”邓布利多目光轻瞥哈利，不动声色递去一个眼色，“可否借一趟洗手间？”

“左手边第二个房门便是。”霍拉斯应声作答。

邓布利多暂时离开，屋内只剩两人，斯拉格霍恩率先开口：“我清楚邓布利多特意带你来的用意。”他目光忍不住反复落在哈利的伤疤上，“你的眉眼像极了你父亲，唯独眼睛不一样——”

“旁人都说，我的眼睛随母亲莉莉。”哈利浅浅一笑。

斯拉格霍恩倏然一愣，语气柔和下来：“没错。身为教员本不该偏心学生，可我偏偏格外偏爱莉莉·伊万斯，她是我执教生涯里最聪慧的学生之一。从前我总劝她转入我的学院，却总被她俏皮地回绝。”

“您当年是哪个学院的院长？”

“斯莱特林。”斯拉格霍恩话音落下，又小声感慨，“实在难以相信，莉莉竟是麻瓜出身。”

哈利闻言心头微恼，正色开口：“我有一位挚友同样是麻瓜出身，却是全年级成绩最拔尖的学生。”

斯拉格霍恩连忙摆手解释：“我并无出身偏见，方才也说了，莉莉是我最中意的学生。”他抬手指向橱柜上挂满的旧照片，“这些都是往届学生，里面就有莉莉，过来瞧瞧吧。”

哈利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一帧帧老旧相片上，心思却在暗暗斟酌接下来的谈话。

“您如今还和昔日的学生往来吗？”

斯拉格霍恩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已经闭门隐居一年有余了。眼下时局动荡，谨慎的巫师都不愿抛头露面。若是此刻去往霍格沃茨任教，等同于公开站队凤凰社……”

“留校教书并不代表必须加入凤凰社。”哈利耐心说道，“校内多数教授都不曾入社，也平安无事。唯有奇洛例外，那是他甘愿投靠伏地魔，自取恶果。”

伏地魔的名字入耳，斯拉格霍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哈利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只要邓布利多仍是校长，霍格沃茨便是最安稳的地方，伏地魔唯独忌惮邓布利多，不是吗？”

话音刚落，邓布利多恰好折返客厅。

“哈利，我们该动身了。”

哈利立刻迈步跟上，斯拉格霍恩万万没料到两人就此作罢，满脸错愕。

“这就要走了？”

“很遗憾你不愿接受教职，霍拉斯。”邓布利多面露惋惜。

二人行至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斯拉格霍恩匆匆追出房门。

“我大概是昏头了！行，我答应入职！”老头带着几分不耐，“不过现下外面不安全，我要求涨工资。”

邓布利多笑意温润：“那么九月一日，霍格沃茨再会，霍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