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很不错,哈利。”邓布利多目光含笑,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欣慰,晚风卷着薄薄雾气萦绕在两人身侧。
“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大忙,不过是顺着您的意思聊了几句而已……”哈利垂了垂眼帘,小声谦逊地答道,方才和斯拉格霍恩交谈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旋。
“你无意间用自身的经历与身世,让他看清了重返霍格沃茨的切实益处,这不就是最恰到好处的助力吗?”老者语调温和舒缓,雾气染白了他肩头的银发,“对斯拉格霍恩这个人,你眼下心里是什么印象?”
哈利停下脚步,迎着微凉的夜风认真思忖半晌,心中五味杂陈。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排斥这位前院长,老头闲谈时随和热忱,谈起昔日学生满眼温情,处处透着讨人喜欢的烟火气,可他偏爱攀附权贵、笼络人脉的习性,又隐隐让哈利心生几分抵触与不适。
“我说不好,一半觉得亲切,一半又莫名别扭……”他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迟疑。
“霍拉斯素来偏爱结交声名显赫、手握权势的人,格外享受被后辈簇拥、万事顺着自己心意的感觉。”邓布利多缓步前行,慢悠悠地细说缘由,“早年在霍格沃茨担任院长时,他总用心挑选合心意的学生,或是赏识对方高远的志向与过人的智慧,或是偏爱亮眼的个人魅力与超凡天赋。他仿佛有一种旁人难及的独到眼力,总能精准挑中日后在魔法各界崭露头角、身居高位的后辈。他还以自己为中心组建专属的精英小圈子,亲手引荐门下得意门生彼此结识、互通往来,搭建起错综复杂的人脉网,长久下来,他总能从这份人脉里收获各式各样的便利与好处。”
哈利脑中瞬间浮现一张细密缠绕、层层延展的蛛网,斯拉格霍恩便是稳稳盘踞在网心的蜘蛛,以一己之力编织起一张遍布巫师界的庞大人际网。
“我同你说起这些,并不是让你从此对已然成为教授的霍拉斯心生嫌恶、刻意疏远。”邓布利多继续耐心叮嘱,“只是希望你往后多留一份警醒,以他的性子,得知你的身份与特殊际遇后,必定会主动想方设法拉拢你。”
一阵淡淡的凉意悄然攀上哈利的脊背,这份寒意和周遭漫天漫地的浓雾毫无干系,是心底提前生出的警醒与戒备。
“准备好了吗哈利,抓紧我的左臂,我们动身。”
转瞬之间,幻影移形带来的紧绷压迫缓缓消散,胸腔重新灌满乡间温润的晚风,哈利已然同邓布利多并肩立在蜿蜒的乡村泥土小径上。抬眼望去,前方那栋歪歪扭扭、爬满藤蔓与鲜花的温馨小屋赫然映入眼帘,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陋居。少年心头顷刻漫上浓浓的欢喜,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定,这意味着整个悠长暑假,他都能在韦斯莱家无忧无虑地快活度日。
“不介意的话,”邓布利多语声轻柔,抬手指向院落角落一间堆放扫帚的小石屋,昏黄微光从门缝隐约透出,“还有几句要紧的心里话同你交代,我们去那边安静坐坐。”
狭小的扫帚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扫帚木杆与稻草的气息,邓布利多柔声开口:“恕我冒昧,不合时宜地提起一件心事。小天狼星于你而言,是失去双亲后来之不易的亲人与依靠,可眼下战火四起,世事残酷凶险。以他向往自由、不甘躲藏的性子,绝不会安稳蜷缩在安全的后方度日,换作是我,同样不会强行将他禁锢起来避祸。”
“我纵然日日悬着一颗心,时时刻刻忧心教父身陷险境,心里却清清楚楚,挣脱束缚、直面风雨才是真正的布莱克。”哈利神色平静,语出意外,“他时时刻刻牵挂我的安危,我同样惦念着漂泊的他,但我由衷尊重他所有的选择,就像他永远无条件支持我一样。”
邓布利多抬手,温柔抚过哈利被夜风吹乱的发顶,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疼惜。
“好孩子,能这么想再好不过。那么,我们再聊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神色慢慢凝重下来,“想必你已经看过近期的《预言家日报》,当初你孤身闯入神秘事务司的离奇经历,被报社大肆渲染、铺天盖地刊载。但你要记住,世上完整知晓那个关乎你命运预言内容的仅有两个人,此刻,我们恰好一同待在这间小小的扫帚间里。”
哈利怔怔凝望着老者,脑子空空荡荡,一时不知该思索什么,心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茫然。
“那我需要严守秘密,一辈子不告诉罗恩和赫敏吗?”
“恰恰相反。”邓布利多温和摇头,“罗恩与赫敏是你相伴多年的挚友,这般重大的秘密刻意深埋心底,长久隐瞒反而会在无形之间伤害你们的情谊,你完全可以如实讲给他们知晓。”
哈利静静望着邓布利多,心头暖意缓缓翻涌,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多了一位处处体恤、悉心关照自己的教父。他轻轻颔首,暗自想着,唯独自己身负重生的隐秘无从吐露,并非刻意瞒骗,而是纵使想说,也没有合适的契机开口。
“接下来还有一桩新安排。”邓布利多娓娓说道,“新学期开始,我打算腾出时间单独给你开设私人课程。”
哈利瞬间眼前一亮,碧绿的眼眸里骤然漾起细碎闪烁的光亮,惊喜藏都藏不住:“您、是您亲自单独授课吗?”能跟着学识渊博的邓布利多学习,远比从前单独受斯内普私下授课轻松舒心,即便他心里向来敬重斯内普教授的学识与付出。
“没错,往后由我亲自接手规划你的专属课业。”
“那我们接下来要学习什么神奇内容?”哈利满心雀跃,终于能够跳出常规课堂,接触新奇又充满挑战的魔法知识。
“不必心急,各式各样的内容都会循序渐进涉猎一二,零散教学,按需调整。”邓布利多说得轻描淡写,望着少年满眼欢喜的模样,心底悄悄漾起一抹难得的柔软愉悦。
“最后还有两件要事叮嘱于你。第一,往后无论身处霍格沃茨校园之内,或是外出远行,那件隐形衣务必时时刻刻随身携带,不可随意搁置。”
哈利用力重重点头,幅度太大,额前细碎的刘海被掀得高高翘起,邓布利多如同慈爱长辈一般,伸手细细替他轻轻捋顺散乱的发丝。他坦然承认自己对哈利难免偏心,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孩子颠沛受苦,心底积攒了太多难以弥补的亏欠。
“第二,你暂住陋居的这段日子,魔法部动用大量人力布下层层叠叠的严密防护法阵,这些安保举措难免会给韦斯莱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带去不少麻烦,可莫丽夫妇和孩子们一心只惦记你的安危,半点怨言也不曾有。若是落脚在此依旧肆意莽撞、冒险行事,便是白白辜负一家人毫无保留的守护与心意。”
哈利缓缓垂下眼帘,神色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逝去的塞德里克,还有勇敢的洛蒂的模样。
“洛蒂十分勇敢,你同样拥有不输旁人的勇气,哈利,但身处乱世,有些莽撞的念头必须学着隐忍克制。”邓布利多仿佛一眼看穿少年藏在心底的遗憾与冲动,柔声宽慰。
“我全都明白。”哈利再次认真点头,把叮嘱默默记在心里。
“那就再好不过。”邓布利多轻轻推开扫帚间的木门,厨房窗口暖融融的灯火遥遥映在庭院里,隐约能听见屋内说笑的细碎动静,“我们快点进去,等着莫丽夫人细细念叨你近来又瘦了一圈吧。”他笑着牵起哈利走出阴冷的小石屋,走到院边便轻轻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