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早早便收拾妥当了行囊,自重生以来,他就没有哪个暑假能够清闲安稳地度过。眼下假期才刚开启不足一周,他便又要告别女贞路这间小屋。
只是邓布利多并未如约准时现身,哈利心底暗暗揪紧,生怕临时变故,自己又要被迫在此煎熬数月。墙上时钟的分针缓缓挪向十二点,窗外沿街的路灯倏忽齐齐熄灭,哈利猛地站起身,凝神细听屋外的细碎动静。
片刻之后,门铃声叮咚响起,伴着弗农姨父满是不耐的嘟囔,拖沓的脚步声朝着前门而去。哈利骤然心头一紧,这才猛然记起,自己竟忘了提前告知德思礼一家,今夜邓布利多会前来接他。
他一手拎起沉甸甸的行李箱,一手捧稳海德薇的木质鸟笼,匆匆踏出卧室,磕磕绊绊往楼下走。行至楼梯中段,楼上传来达力烦躁的怒吼:“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哈利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颤,可话音转瞬戛然而止。玄关处,一道沉稳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晚上好,德思礼先生。想来哈利应该同您提过,我今夜专程前来接他。”
哈利快步两三阶奔下楼梯,下意识同弗农姨父拉开距离,若是当着邓布利多的面挨骂受罚,实在难堪。思绪不经意飘远,从前自己屡屡遭受苛待,邓布利多是否全都心知肚明?
“看您满脸错愕的模样,想来哈利并未提前通知。”邓布利多语声温和从容,银白色的长发与蓬松长须垂落至腰际,半圆镜片后的一双眼眸深邃温润,仿佛能看透人心底藏着的所有心思。
弗农姨父怔怔凝望着来客。比起此前骤然从壁炉里凭空出现的巫师,邓布利多的到访已然体面许多,可那件宽大飘逸的巫师斗篷落在他眼里,依旧格外刺眼怪异。
“那么,就暂且当作您已经热忱邀我进屋小坐了。”邓布利多从容含笑,“眼下局势纷乱,长时间在门口逗留太过危险。”话音未落,他身形轻巧跨过门槛,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弗农·德思礼缄口不语,太阳穴青筋隐隐凸起,可邓布利多周身萦绕的温润气场莫名压住了他满腔怒火,让他无从发作。或许是独属于顶尖巫师的厚重气韵,又或是心底本能的怯意,令他没法像平日里那般肆意叫嚣。
“晚上好,哈利。”邓布利多望向少年,眉眼柔和,“一切妥当,再好不过。”
短短一句问候好似点醒了失神的弗农姨父,在他看来,永远不可能和一个真心惦记哈利的人好好相处。
“先生,我们现在动身吗?”哈利放轻语调发问,恰在此时,佩妮姨妈擦完厨具从厨房走出,撞见眼前的老者,瞬间呆立原地,满眼错愕。
“自然是要走的。”邓布利多语气和煦,“不过动身之前尚有几件要事商议,屋外并不安全,只好冒昧叨扰你们片刻。”
哈利暗自回想,上一回几人围坐闲谈,聊的是小天狼星留下的遗产,可如今教父平安在世,不知此番又要商谈什么。
宾主一同落座沙发,邓布利多轻抬魔杖悄然一点,弗农与佩妮便身不由己,在对面的沙发上稳稳坐下。
“伏地魔已经东山再起,如今巫师界战火四起,凤凰社的行动必须严守机密。”邓布利多开门见山,“因此这个暑假你不能前往布莱克老宅,改去韦斯莱家的陋居暂住。”
“教父说,他会和卢平抽空去陋居探望我。”哈利说着,余光悄悄扫过德思礼夫妇惊惶不安的神情。
“确实如此。小天狼星现下依旧身处各方视线之下,不便随意露面;卢平临近月圆之夜,受狼毒困扰也难以执行任务。”邓布利多语气舒缓,“二人近日清闲,去往陋居探望并无不妥。我想问你,哈利,当初你做了引诱自己前往魔法部的怪梦之后,是用什么办法和小天狼星取得联络的?”
“教父没有同您说起吗?”
“想来他刻意瞒着我。”邓布利多带着一丝浅浅的遗憾。
“那您又怎么确定,我会如实告知您呢?”哈利弯起唇角轻笑,既然教父有心保密,自己自然也不好贸然吐露。
邓布利多似早料到这般答复,没有继续追问,从容转开话题:“接下来,我们聊聊德拉科。”
听见这个名字,哈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郑重起来。
“希望你新学期多留心留意他的动向。”
“好……等等,这是为什么?莫非他出了什么变故?”哈利满心疑惑。
“据我所知,暑假第一天他曾找过你。”邓布利多语声轻柔,“他的父亲卢修斯,因过失被你送入阿兹卡班,虽说如今那座监狱已经困不住卢修斯,但德拉科始终没有借机寻仇。由此我越发确定,他被迫在执行一桩本心抗拒的任务,若是可以,希望你能适时伸出援手。”
哈利怔怔望着邓布利多,一时失语。他心里暗自盘算,德拉科倘若迷途反悔,布莱克家族与马尔福一家都将迎来灭顶之灾,斯内普又身负刺杀邓布利多的使命,整件事处处都是死局。沉吟半晌,他还是轻轻应下:“我知道了。”
“最后一件事。”邓布利多转头看向对面的德思礼夫妇,“想必二位清楚,再过一年哈利便要成年。”
“不对。”弗农姨父立刻插话,“他比达力小一个月,达力还要等到后年才算成年。”
“巫师世界里,年满十七岁便是法定成年。”邓布利多依旧和颜悦色,“如今哈利面临的危险,远胜于十五年前我将襁褓中的他托付到这里的时候。当年我拜托你们,把他当作亲生骨肉悉心照料。”
话音平缓如常,面上不见半分愠怒,可哈利却隐隐察觉到,周遭悄然漫开一缕微凉的气场。
“可惜你们从未信守承诺,从未将哈利视作家人,漫长年月里,他得到的只有漠视与苛待。万幸的是,他没有被同化成和你们儿子一样的人。”
弗农姨父正要出言辩驳,被身侧的佩妮姨妈慌忙拉住。哈利心头一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被人撑腰的安稳。
“十五年前我布下的守护魔法,会在哈利十七岁生日当天失效。”邓布利多神色凝重,“我只提一个要求:在他十七岁之前,准许他偶尔回到这栋房子,便能维系防护魔法直至期限。”
德思礼夫妇默然不语,迟迟没有应声。
“好了哈利,我们该启程了。”邓布利多缓缓起身,“带上你的隐形衣,其余行李我先用魔法送去陋居,我们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去完成。”
哈利取出隐形衣收好,邓布利多魔杖轻挥,行李箱与海德薇的鸟笼转瞬消失无踪。
“来吧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