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大脑封闭术

克利切果然是躲在了阁楼深处。

小天狼星在积满尘埃的阁楼角落找到了他。小精灵满身落灰，指尖还沾着旧木器的木屑，想来又是在翻找布莱克家族尘封的古董，悄悄搜罗物件，打算藏进自己那间狭小昏暗的窝里。

小天狼星对此只当是小精灵执拗的怪癖，神色释然，可哈利的心底，却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沉沉不安。

自阁楼出来后，克利切的状态看似温顺了许多。往日萦绕在他周身的怨怼嘀咕少了大半，行事也比从前安分听话。可哈利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有两次，他无意间抬眼，都撞见克利切正贪婪又阴恻恻地盯着自己，一旦对上他的目光，便立刻仓皇垂眼，慌忙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知晓所有宿命轨迹的哈利无比清楚，这份不安从不是无端多虑。

这只家养小精灵的叛逆与偏执，远胜温顺纯粹的多比。当年若非克利切刻意谎报虚假情报，他不会一步步坠入伏地魔布下的陷阱，小天狼星也不会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永远消散在帷幔之后……

沉甸甸的后怕与酸涩压在心底，可哈利终究没有将这份隐秘的怀疑告知小天狼星。

热闹温柔的圣诞假期缓缓落幕，小天狼星眼底的明媚欢愉，也随之一点点褪去、消散。

随着众人返校的日子日渐临近，他愈发频繁陷入韦斯莱夫人口中的“间歇性忧郁”。往日爽朗热烈的人，变得沉默寡言、心绪暴躁，常常独自躲进巴克比克的房间，一待就是整整几个小时，将自己封闭起来。

这份深沉的落寞像无形的毒气，顺着门缝、窗隙缓缓蔓延，浸透了整座空旷老宅，无声感染着宅子里的每一个人。

哈利愈发舍不得离开。

他生平第一次，不再期盼重返霍格沃茨。

返校，意味着要重新落入乌姆里奇专制蛮横的管控之中，那位高官必定又颁布了无数苛刻校规，束缚着所有人的一言一行。期末考试步步临近，堆积如山的作业只会愈发繁重，而邓布利多，依旧遥远又疏离，让人无从靠近、无从依赖。

支撑着他勉强期待校园生活的，唯有D.A社团的同伴，还有一年一度的魁地奇赛事。

无数个恍惚的瞬间，哈利甚至生出一个冲动——他想恳求小天狼星，想办法让自己留在格里莫广场，不必回到压抑窒息的霍格沃茨。

假期的最后一日，一桩突如其来的事，让他对返校的恐惧又深了几分。即便心底早有预判、早做铺垫，可只要想起上一次斯内普将他厉声赶出办公室的冰冷场景，刺骨的窘迫与忌惮，依旧会牢牢攥紧他的心脏。

“哈利，好孩子。”

韦斯莱夫人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她探进卧室门内。此刻罗恩与哈利正专注对弈巫师棋，赫敏、金妮蜷在一旁静静观看，克鲁克山慵懒地卧在脚边。

“你来厨房一趟好不好？斯内普教授来了，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哈利一时有些恍惚，没能立刻回神。

斯内普主动找他，从来算不上什么好事。

棋盘之上，他的棋子正与罗恩的卒子激烈对峙、缠斗不休，他方才还在心底暗暗为自己的棋子鼓劲，满心雀跃。

“压扁它——快压倒它，不过是个小卒子，别输啊……”

他下意识想起身，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莫名僵在原地。抬眼望去，罗恩、赫敏与金妮全都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诧异。方才被赫敏按住安分了许久的克鲁克山，趁机轻巧一跃，欢喜地跳上巫师棋盘，搅乱了方寸棋局。

“斯内普教授？”哈利低声重复了一遍，嗓音带着几分滞涩，勉强撑着身子站起身来。

“是斯内普教授。”韦斯莱夫人温柔纠正，带着一丝轻浅的责备，轻声催促，“快去吧，他说待不了多久。”

待韦斯莱夫人转身离去，罗恩的眼底满是忐忑，低声问道：“他找你做什么？你最近没闯祸吧？”

“我没有。”哈利心头烦乱，轻轻蹙眉应道。

一两分钟后，他抬手推开了厨房的木门。

长条餐桌两端，小天狼星与斯内普相对而坐。两人各自别开视线，朝着相反的方向怒视，周身萦绕着浓烈的、针锋相对的厌恶与僵持，一室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小天狼星面前，摊着一封已然拆开的信件。

“呃……”哈利轻出声，示意自己的到来。

斯内普缓缓回过头，油腻的黑发垂落下来，衬得他苍白冷厉的面容愈发阴沉冰冷。

“坐下，波特。”

“我说。”小天狼星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椅脚，语气张扬又不满，对着天花板扬声开口，“麻烦你不要在这里颐指气使，斯内普。这里是我的家。”

斯内普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一抹难堪的潮红。

哈利依言在小天狼星身侧落座，抬眼望向桌对面冷着脸的斯内普，心底悄然生出一丝荒诞的感慨。

这两个早已成年的人，对峙拌嘴的模样，像极了曾经针锋相对、彼此拉扯的他和德拉科。明明心智成熟，却依旧带着幼稚的执拗，不肯退让半分。

“我本打算单独与你谈话，波特。”斯内普的唇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冰冷的讥笑，目光扫过一旁的小天狼星，满是不耐，“奈何布莱克非要留在这里。”

“我是他的教父，我有权在场。”小天狼星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是奉邓布利多之命前来。”斯内普的语气愈发阴鸷冷冽，字字带刺，“不过你大可留下，布莱克。我知道，你向来热衷于……参与所有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天狼星眉峰紧蹙，猛地将椅腿重重磕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什么深意。”斯内普淡淡勾唇，刻意加重了字眼，语气满是刻意的讥讽，“只是觉得，你定然满心烦闷，被困在此地，无法为凤凰社做任何真正有用的事。”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小天狼星的痛处。

方才还气焰张扬的他，瞬间涨红了脸庞，语塞无言。斯内普眼底掠起一抹得胜的笑意，随即转头，将目光落回哈利身上。

哈利在心底默默吐槽，这两个人拌嘴较真的模样，实在比自己还要幼稚执拗。

“校长托我转告你，波特。”斯内普敛去眼底戏谑，恢复一贯的冷沉，“这一学期，你需要系统学习大脑封闭术。”

哈利怔怔凝着他，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学习什么？”

斯内普脸上的冷笑愈发清晰刺眼。

“大脑封闭术，波特。”他语气平淡，字字清晰，“一门抵御外界魔法入侵、隔绝思想窥探的冷门防御魔法，用处极大。”

“今后每周一次单独辅导，此事绝对保密，不可告知任何人，尤其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听明白了吗？”

见哈利依旧怔怔失神、心绪未定，斯内普的语气稍稍放缓，重复叮嘱了一遍。

“明白了。”哈利轻轻点头，心头隐隐有了答案，小心翼翼地轻声追问，“那……是谁来教我？”

斯内普微微抬眼，眉梢轻挑，语气冰冷笃定：

“是我。”

一瞬间，哈利只觉五脏六腑都像是骤然沉落、发软，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由斯内普亲自一对一辅导大脑封闭术……

哪怕他历经重生、早已预知许多事，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依旧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小天狼星，眼底藏着无措与抗拒。。

“为什么不能是邓布利多亲自教他？”小天狼星立刻蹙眉质问，语气咄咄逼人，满心护着哈利，“凭什么是你？”

“想来是校长乐于把这些费力又不讨好的差事，下放给旁人。”斯内普语气圆滑淡漠，不带半分情绪，淡淡撇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从未主动揽下这份差事。”

他缓缓起身，黑色的旅行斗篷随动作轻扬，带起一缕微凉的风。

“周一傍晚六点，我的办公室，准时等候。”他冷冷叮嘱，“若有人问询，便说是魔药课专项补习。但凡见过你魔药课水准的人，都不会质疑这份补习的必要性。”

话音落尽，他转身径直离去，黑色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口，只余下一室清冷，与尚未平息的僵持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