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几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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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六楼。”赫敏轻声答道。
“不对,还差一层,是五楼。”哈利轻轻摇头纠正。
心底的记忆骤然翻涌,不久前,德拉科就是在这里,伸手拉着他走上更高一层。彼时的光影、气息、心跳与无声的拉扯,依旧清晰如昨。
他们总这样,一次次执拗地走向决裂,一次次故作潇洒地道别,却终究挣不开心底的牵绊,次次割舍不下。也正因如此,哈利心底还藏着一丝微渺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侥幸。
“哎哟!”
罗恩突然低低痛呼一声,清脆的声响将哈利飘远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
“是洛哈特教授!”赫敏倏然轻唤出声。
她与罗恩同时抬眼,望向上层明亮的玻璃窗。洛哈特正整张脸贴着玻璃,亮晶晶的眼睛落在他们身上,兴致盎然。
“你们好呀!”他笑得灿烂张扬,语气轻快雀跃,“我猜,你们是专程来要我签名的,对不对?”
“呃……教授,您近来还好吗?”罗恩的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
当年正是他失控的魔杖,击碎了洛哈特的记忆,才让他长久困在圣芒戈疗养。可哈利的心底却生不出半分怜悯。他清晰记得,洛哈特当初妄图彻底抹去他与罗恩的全部记忆,那般自私凉薄。
所以此刻,他只觉一切皆是因果报应。或许这般想法太过冷硬,可他实在无法勉强自己,对眼前的人展露半分热忱,也不愿多做寒暄。
“我好得很,谢谢!”洛哈特依旧热情洋溢,眉眼带笑,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磨得发旧的孔雀毛笔,语气自得,“想要多少签名都可以,尽管说!”
“不用啦教授,我们今天不需要,谢谢您。”罗恩微微摆手,悄悄朝哈利抬了抬眉。
哈利佯装没有看见,转瞬想起一事,轻声开口问道:“教授,您怎么会在这里?”
洛哈特脸上明媚的笑意缓缓褪去,他定定注视着哈利许久,眼神茫然又陌生,轻声疑惑:“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的。”哈利轻声应答,目光下意识望向病房深处。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像是在茫然无措里撞见了一点微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房门后,轻轻探出一个温柔的脑袋。
“吉德罗,调皮的孩子,又跑到哪里去啦?”
一位头戴金银丝花环、气质温柔慈祥、如同母亲一般的治疗师快步走来,望见门口的几个少年,立刻绽开和善的笑容,暖意融融。
“哎呀吉德罗,太好啦,圣诞节还有小朋友来看你!你看孩子们多贴心,我们吉德罗是不是最可爱呀?”
哈利扯出一抹浅浅的、略显僵硬的笑意,心底却悄然轻叹。这张明媚无害的脸庞之下,藏着的尽是虚荣与虚伪。
“那个……我们其实只是想——”罗恩慌忙抬手指向楼上,想要解释来意,话音却卡在唇边。
对上治疗师满眼温柔期待的目光,他那句“去茶室喝茶”终究轻得几不可闻,悄然消散在空气里。
“我们也进去看看吧。”哈利轻声开口。
几人便顺着治疗师的善意,默默抬脚走进了病房。
“这里是我们的长期疗养病房。”治疗师放轻脚步,压低嗓音温柔解释,“住在这里的都是永久性语言损伤的病人。靠着持续的魔力疗养,再加上一点运气,或许能慢慢好转。你们慢慢聊,我还要去分发圣诞礼物,先失陪啦。”
她温柔嘱咐完毕,便转身匆匆离去。
哈利的目光悄悄掠过整间病房,细细搜寻着什么,心底牢牢惦记着那一株外形怪异的魔法植物。
“你可以都装进信封收好。”洛哈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头将一张张签好名的照片轻轻丢在金妮膝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又茫然的困惑,“我果然没有被大家忘记,还有这么多崇拜者给我写信……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
他顿了顿,自顾自扬起明媚的笑容,下笔愈发勤快,笑意坦荡:“想来,大抵是因为我生得英俊吧。”
哈利静静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同情。洛哈特此刻天真无害的样子确实有几分可爱,倘若从前没有那些沽名钓誉、投机取巧的卑劣行径,本该是个明媚耀眼的人。
病房一隅,忽然传来几声响亮的吠叫,打破了细碎的安静。
“布罗德里克,你快看呀!”治疗师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柔又轻快。
她快步走到一位兀自低声喃喃自语的病人床前,将一盆样貌古怪、藤蔓修长的绿植轻轻摆在床头柜上,又扬起魔杖,将一幅精致的日历稳稳挂在墙面。
日历每页都印着不同姿态的鹰头马身有翼兽,鲜活灵动,想来是用来慰藉病人心绪的好物。那盆植物的细长触手轻轻摇曳、左右摆动,模样格外怪异。
就是它了。
哈利眸光微凝,心底暗暗笃定。他默默思索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提醒同伴,这绝非寻常的魔法绿植。
“我可以……”
哈利的话语才刚起头,治疗师温柔的声音便骤然响起,吐出一个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的名字。
“隆巴顿夫人,您这就要离开了吗?”
哈利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去。
病房一侧的隔帘被轻轻拉开,两道身影缓步从床边走出。前方是一位仪态温和的老女巫,紧随其后的,是眉眼低垂、满脸郁郁、浑身透着局促不安的少年——纳威。
哈利心底瞬间一紧。
他清楚,这是纳威深藏多年、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最沉重的伤疤,绝不愿被旁人窥见。
可不等哈利阻拦,闻声抬头的罗恩已经脱口而出:“纳威!”
清脆的呼唤骤然响起。
纳威整个人猛地一僵,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局促地缩起肩头,如同有凌厉的子弹擦着耳畔呼啸而过,满心惶恐与难堪。
“是我们呀纳威!”罗恩毫无察觉他的窘迫,笑着站起身,语气真诚又热忱,“你快看,洛哈特教授也在这里疗养!你是来看望谁的呀?”
“原来是你的朋友呀,乖孩子。”纳威的奶奶眉眼温和,笑着朝他们缓步走来。
唯独纳威,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恨不得逃离此地。圆润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无处遁形,始终不敢抬眼对上任何人的目光。
哈利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这大概是纳威最难堪、最刻骨铭心的一个圣诞。他隐忍隐瞒了将近五年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被众人撞破。
这件事从不是耻辱,反倒值得被人敬重,可世间从无人会将至亲的苦难当作炫耀的资本。更何况学校里还有高尔、克拉布那般爱嘲弄人的同学……他不由得悄然想起德拉科,心底默默揣测,他会不会也就此肆意调侃、肆意讥讽纳威?
一行人默默走出病房,长廊清冷安静。
赫敏眼眶泛红,眼底凝着薄薄的水汽,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我从来都不知道……”
“我也是,一点都没察觉。”罗恩的嗓音低沉嘶哑,满是愧疚与心疼。
金妮轻轻垂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淡淡的酸涩:“我也不知道。”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哈利身上。
“我知道的。”哈利垂着眼,心底沉沉,满是难过,“邓布利多校长很早就告诉过我,只是我一直答应他,要替纳威守住这个秘密。当年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对纳威的父母施下了残酷的钻心咒,生生摧毁了他们的神智,把他们逼疯了,也因此关进了阿兹卡班。”
“是克利切相框里的那个女人?!”赫敏骤然抬眼,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