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散花豆

圣诞午餐的暖意缓缓散尽后，众人打算前往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再探望一次养伤的韦斯莱先生。此行由疯眼汉穆迪与卢平带队引路。

蒙顿格斯恰好赶上了香甜的圣诞布丁与果冻蛋糕。圣诞期间巫师地铁停运，他索性自行“借”来了一辆车——哈利暗自揣测，这份借用大抵未曾征得车主的同意。这辆车和韦斯莱家那辆老式福特安格里亚一样，施了无痕扩大咒：车身看着和普通车子别无二致，内里空间却格外宽敞，即便挤下十个人，也丝毫不会局促憋闷。

一路由蒙顿格斯驾车前行。韦斯莱夫人坐在车内久久犹豫，心底反复拉扯着矛盾：一边是对蒙顿格斯行事不靠谱的满腹顾虑，一边是不愿顶着冬日严寒徒步赶路的念想。最终，刺骨的屋外寒风，加上孩子们恳切的央求，让她彻底松了口，笑着落座在后排弗雷德与乔治中间，安稳又松弛。

车子一路平稳前行，很快抵达圣芒戈医院街区。冬日街景清冷萧瑟，路面行人寥寥，只有零星几位巫师步履轻缓，默然走向医院方向，整条街道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依次下车，蒙顿格斯驱车绕至街角，静静等候他们出来。

一行人缓步走到挂着绿尼龙裙人偶橱窗的街边，熟练地侧身、垂眸，挨个穿透玻璃，悄无声息进入了圣芒戈医院。

候诊室里缀满了温馨的圣诞景致，冲淡了医院自带的清冷。悬浮的剔透水晶泡泡被魔法染成暖红与鎏金两色，像一串串饱满圆润的巨型圣诞彩球，悠悠晃动、细碎闪光。各个门口都缠绕着青翠冬青，屋角立着几棵覆满魔法落雪与冰凌的圣诞树，枝头亮晶晶的，树尖点缀着一颗熠熠生辉的金星，温柔又热闹。

今日的候诊人数比上次稀疏不少，不至于拥挤嘈杂。可哈利还是被一位左鼻孔塞着胡桃的女巫轻轻挤到了一旁。

“又是家庭魔法小纠纷呀？”问询台后的金发女巫弯眼轻笑，语气温和，“你是我今天碰到的第三位啦……咒语误伤科，五楼就到了。”

众人循着指引上楼，走进病房时，只见韦斯莱先生半靠在床头，腿上放着一份尚未吃完的火鸡餐盒，神情温顺柔和，像一只安分乖巧的绵羊。

哈利人站在暖意融融的病房里，心神却早已飘至别处。心底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期许——会不会在这里，再遇见一次德拉科。

他分明知晓这份念想太过渺茫。上次德拉科前来，只是陪同父亲探望友人，大抵不会日日驻足医院。可一个细碎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从前从未记得，原著里圣诞期间的圣芒戈有德拉科的身影。

那么，德拉科这一次次前来，或许根本不是为了陪伴父亲……

“亚瑟，感觉怎么样？”

众人一一问好、递上随身带来的圣诞礼物后，韦斯莱夫人轻声开口询问，眼底满是牵挂。

“挺好的，一切都好。”韦斯莱先生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亢奋，略显不自然，“你……呃，今天没碰到斯梅绥克治疗师吧？”

“没有啊。”韦斯莱夫人当即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没什么、没什么。”韦斯莱先生连忙摆手掩饰，低头拆开堆在床头的礼物，顺势转移话题，“你们今天圣诞过得开心吗？都收到什么好礼物了？哦，哈利，谢谢你的礼物！”

他拆开哈利送来的保险丝与螺丝刀，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

可韦斯莱夫人的疑虑丝毫未消。趁着他侧身与哈利握手的间隙，目光精准落在他睡衣领口露出的绷带上，瞬间了然。

“亚瑟！”

她的声音陡然绷紧，清脆锐利得如同骤然闭合的捕鼠夹，带着压抑的愠怒：“你提前换绷带了。医嘱明明是明天才能更换，你怎么私自乱动？”

“啊？”韦斯莱先生瞬间面露怯色，慌忙拉高被单，一直遮到胸口，慌乱辩解，“没有……不是的，我只是——”

在韦斯莱夫人锐利如炬的目光注视下，他所有的借口尽数溃散，语气软了下来。

“别生气，莫丽，好不好？”他无奈叹气，缓缓坦白，“是奥古斯都·派伊的主意，你知道的，那个新来的实习治疗师，是个心思活络、爱钻研的好孩子。他一直在研究各类辅助疗法，就是麻瓜流传的一些古老治伤法子——有一种叫伤口缝合的办法，对麻瓜外伤特别管用，我们就想着试一试……”

话音未落，韦斯莱夫人喉间溢出一声介于尖叫与低吼之间的气音，满是无奈又气恼。

卢平默默挪步到隔壁狼人病患的病床边，避开这场家庭争执，那位狼人病患正茫然又郁郁地望着喧闹的这边。比尔低声说要去茶室泡杯茶平复心绪，弗雷德与乔治立刻眼睛一亮，笑着起身跟上前去。

周遭人纷纷悄然避让，唯有韦斯莱夫人浑然未觉，一字一句，语气愈发凝重：“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私自乱用麻瓜的土方治魔法伤口？”

“不是乱用，莫丽，亲爱的。”韦斯莱先生带着几分恳求，慌忙解释，“我和派伊只是想尝试一下，只是可惜……这种法子对付普通外伤有效，对上魔法蛇毒造成的伤口，效果远不如我们预想的那般好。”

哈利静静立在一旁，任由耳边的争执起落，心底的纷乱思绪始终无法平息。韦斯莱夫人再清晰的质问、再真切的气恼，都拉不回他飘远的心神。

倘若德拉科频频现身圣芒戈，真的是为了他而来……

那德拉科当初那句决绝的“一刀两断”，又算什么呢？

明明两个人，从来都未曾真正舍得。如今心底的牵绊，反倒愈发根深蒂固。

“缝合到底是什么？你说清楚！”

“这个……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听着就像硬生生把皮肉缝在一起。”韦斯莱夫人冷冷蹙眉，语气带着无奈，“亚瑟，你怎么会这么糊涂——”

“我、我也想去喝杯茶。”

哈利骤然开口，快步起身冲向门口。赫敏、罗恩和金妮几乎与他并肩同行，几人默契十足地一同退出病房。关门的刹那，韦斯莱夫人带着惊诧的质问清晰传来：“你说什么？原理居然是这样？”

“我爸爸一直都这样。”金妮边走边轻轻摇头，无奈又好笑，顺着长廊缓步前行，“好好的魔法治疗不用，偏要去试麻瓜的缝合术……”

“缝合术对普通非魔法外伤确实很有效。”赫敏客观地轻声解释，条理清晰，“应该是伏地魔的蛇毒带有特殊魔法力量，会慢慢消解缝合的痕迹与伤口愈合结构，所以才完全没用。”

“茶室在哪一层？”罗恩随口问道。

“六楼。”哈利精准记起问询台旁的楼层标牌，轻声应答。

几人穿过一道道开合轻缓的双扇木门，寻到一段微微晃悠的老旧楼梯。墙面挂满历代治疗师的肖像，画中人脸容肃穆、神态凌厉，看着格外威严。

攀爬楼梯的途中，肖像里的治疗师们不停对着他们高声念叨，凭空诊断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疑难病症，还罗列出一堆骇人又荒诞的治疗方式，聒噪不停。

罗恩被吵得满心烦躁，尤其一位中世纪巫师肖像，对着他高声叫嚷，说他染上了重症散花痘。

“散花痘是什么鬼东西？”罗恩气冲冲地低声质问。

那画中巫师愈发起劲，一把推开身旁的同伴肖像，沿着墙面画框，接连追了罗恩六个相框不肯罢休。

“此乃沉滞皮肤顽疾，少年郎！发作便会留疤损容，让你比现下更貌不惊人——”

“你说谁不好看！”罗恩的耳根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窘。

“欲根治此病，需取蟾蜍肝脏敷于喉间，望月之夜，赤身立于一桶鱼目之中方可——”

“我根本没有什么散花痘！”

“可你面间瑕疵醒目，病症已然显露，少爷。”老巫师固执地摇头，不肯罢休。

哈利垂眸隐忍，死死憋着笑意，看着罗恩窘迫又暴怒的模样。

“这是雀斑！天生的雀斑！”罗恩彻底炸毛，狠狠瞪着肖像，“赶紧回你的画里待着，别再缠着我！”

他转头看向身旁拼命绷住表情、强忍笑意的三人，满脸委屈又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