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清晨,天光温柔地透过窗纱洒落卧室,哈利悠悠转醒。
床脚铺着满满一堆色彩缤纷的礼物,包装纸叠得蓬松柔软,暖意融融。罗恩的礼物堆比他的还要高大许多,此刻正埋身在零碎的彩纸之间,大半礼物已然拆开。
“今年真是大丰收!”罗恩抬头望向刚睡醒的哈利,眉眼亮晶晶的,语气满是雀跃,“谢谢你送的扫帚指南针,太好用了,比赫敏的礼物有意思多啦。她就送了我一本家庭作业计划本。”
哈利低头翻找自己的礼物,很快摸到一份落着赫敏清秀字迹的包裹。拆开来看,是一本小巧精致的日记簿,模样干净规整。只是指尖每翻过一页,本子就会轻轻弹出一句规整的提醒:“今日事,今日毕。”清脆又认真,十足是赫敏的风格。
小天狼星与卢平合送的礼物,是一套装帧精美的魔法书籍——《实用防御魔法及其对黑魔法的克制》。书页印刷细腻,每一道防御咒语都配有灵动的彩色动态图解,直观又实用。哈利随手翻开第一册,指尖抚过光滑的纸面,心底缓缓淌开一片温柔暖意。周遭细碎真挚的善意层层包裹着他,连日郁结在心的沉郁,也悄悄散去大半,心境豁然清朗。
海格的礼物一如既往粗朴又真诚,是一只缀着尖利兽牙的毛皮钱包,锋利的兽牙约莫是特制的防盗机关,只是看着锋利的牙尖,哈利忍不住暗自失笑——往后取钱,怕是一不小心就有被咬伤手指的风险。
唐克斯送来的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火箭模型。轻轻催动魔法,小巧的模型便在卧室里轻盈盘旋、缓缓穿梭,灵动可爱。
这一刻的快乐是纯粹真切、毫无杂质的。至少这一次,属于他的火弩箭依旧安稳握在掌心,未曾遗失。
罗恩递来一大罐满满当当的比比多味豆,甜香扑面而来。韦斯莱夫妇照旧送来了亲手织就的暖融融套头衫,还有香气浓郁的肉馅饼,藏着最朴素安稳的年味。
多比的礼物则是一张画工笨拙的手绘图画,线条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却是多比最纯粹的心意。哈利正微微侧头,想把画倒过来看看会不会顺眼几分,空气里骤然响起两声清亮的破空轻响。
弗雷德与乔治双双在床脚幻影显形,身影落地轻盈利落。
“圣诞快乐。”乔治笑意轻快,轻声叮嘱,“先别急着下楼。”
“怎么了?”罗恩疑惑地抬头问道。
“妈妈心情不好,偷偷哭了。”弗雷德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无奈,“珀西把今年的圣诞毛衣原样寄回来了。”
“连半句字条、一句问候都没有。”乔治接过话头,拆开一块巧克力蛙放进嘴里,语气怅然,“不问爸爸近况,也半点没有回家探望的意思……实在太冷淡了。”
“我们刚才试着安慰妈妈。”弗雷德俯身凑过来,目光落在哈利手中的画上,继续说道,“跟她说珀西不过是一粒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可惜没用。”
“最后还是卢平接手劝着。”乔治耸耸肩,“咱们等妈妈情绪缓过来再下楼吃早饭,免得添乱。”
“这画的什么?”弗雷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多比的画,忍不住打趣,“看着像只眼睛黑乎乎的长臂猿。”
“背面有字!画的是哈利!”乔治一眼瞥见画后的字迹,笑着出声。
“别说,还真有几分神韵。”弗雷德嘻嘻笑着打趣。
哈利无奈含笑,随手将赫敏送的全新作业计划簿轻轻朝他掷了过去,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低头望向自己琳琅满目的礼物堆时,哈利忽然瞥见一只全然陌生、从未见过的包裹。
心底骤然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细碎心绪轻轻颤动。他趁着几人嬉笑打闹、无人留意的间隙,悄悄将这份独特的包裹收至一旁,小心翼翼藏好,暗暗打定主意,要等独处之时,再慢慢拆开这份隐秘的心意。
几人起身换好衣物,整座老宅处处飘荡着温柔的问候,此起彼伏的“圣诞快乐”揉碎在空气里,暖意漫溢。下楼途中,他们恰好遇上等候在楼梯口的赫敏。
“哈利,谢谢你的书!”赫敏眼底盛满明媚笑意,语气雀跃又真诚,“我一直想要一本《数字占卜学新原理》,实在太合我心意了!还有罗恩,你送的香水味道特别别致,我很喜欢。”
“小事一桩,喜欢就好。”罗恩笑得爽朗,随即注意到她手中捧着的精致礼包,好奇问道,“你手里这个是送给谁的?”
“给克利切的圣诞礼物。”赫敏眉眼弯弯,语气温柔。
“可别是衣服!”罗恩立刻正色提醒,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小天狼星说过,克利切知晓太多布莱克家族的旧事与秘密,我们绝对不能让他拿到自由的衣物、离开这里!”
“不是衣服啦。”赫敏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柔软的善意,“虽说我确实想换掉他身上那块又旧又脏的破布,但这次准备的是一条花色软被,想着能让他昏暗的小窝多一点光亮与暖意。”
“什么小窝?”罗恩下意识压低声音,一行人正经过墙上小天狼星母亲的肖像,不敢高声惊扰。
“小天狼星说算不上正经房间,顶多算是个简陋的窝。”赫敏轻声解释,“他平日里就睡在厨房柜子的锅炉底下,太过委屈了。”
地下室的暖意稀薄又清淡,韦斯莱夫人独自立在炉火边,静静等候着他们。听见几人下楼,她勉强扬起笑意道了圣诞快乐,嗓音沙哑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分明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几人默契地别开目光,心底满是心疼,不忍看她强撑笑颜的模样。
“这就是克利切待的地方吗?”
罗恩停在食品间对面幽暗的角落,望着眼前一扇黑漆漆、窄小小的木门,轻声开口。
“嗯,就是这里。”赫敏此刻难得有些忐忑,轻声道,“我们轻轻敲个门吧。”
罗恩屈指轻轻叩了叩门板,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响。
“应该是上楼去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众人应声,便直接伸手拉开了木门。门缝推开的瞬间,几人不约而同地低低“啊”了一声。
哈利顺势俯身望去,狭小逼仄的柜间空间一目了然。大半区域都被一台老旧笨重的锅炉占据,锅炉管道下方堪堪留出一尺来宽的缝隙,便是克利切为自己安顿的栖身之所。
地面胡乱堆着破旧不堪的布条与散发霉味的旧毯子,层层叠叠、脏乱不堪。正中一块微微凹陷的软垫,便是他每夜蜷缩安眠的地方。零碎的面包屑、发霉的奶酪碎屑散落各处,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陈旧异味。
角落的阴影里,散落着许多闪闪发亮的细碎物件与硬币,哈利心知,这些大都是克利切一点一滴、小心翼翼从被丢弃的杂物里抢救下来的旧物。
就连夏天小天狼星随手扔掉的银质相框也静静摆在这里。相框玻璃早已碎裂斑驳,可里面的黑白旧照依旧清晰。照片上的人眉眼高傲、神色倨傲,其中那张他曾在邓布利多冥想盆中见过的、肤色偏深、眼皮微肿的脸——正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视线落在此处,哈利的胃骤然轻轻一阵抽紧。
想来,这是克利切最珍视的一张照片。他将它稳稳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还用笨拙的魔术胶带细细粘好碎裂的玻璃,小心翼翼珍藏着这份早已逝去的念想。
“我把礼物放在这里就好。”
赫敏轻轻将花被礼包放置在布毯中央柔软的凹陷处,动作轻柔,随后轻轻合上木门,柔声说道:“他早晚能看到的,没关系……”
话音刚落,小天狼星恰好端着一只滋滋冒香的大火鸡从食品间走出,温暖的肉香瞬间驱散了走廊的阴冷。
“说起来,最近有人见过克利切吗?”他抬眼看向众人,随口问道。
“自从那天晚上你把他从厨房赶出去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哈利轻声答道。
“这么说来……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小天狼星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想来是一直躲在楼上不肯下来。”
“他不会是走了吧?”哈利微微担忧,轻声揣测,“你那天随口说了让他出去,他会不会误以为,你是要赶他离开这座房子?”
“不会的。”小天狼星轻轻摇头,耐心解释,“家养小精灵没有主人赠予的衣物,是无法真正逃离的,一生都会束缚在主人的宅邸之中。”
“但小精灵其实是可以主动离开的。”哈利轻声提出异议,“多比就是最好的例子,三年前他就擅自离开了马尔福家,专程来霍格沃茨给我报信。即便事后要狠狠惩罚自己,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出了那座庄园。”
小天狼星闻言,神色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待会儿上楼去找找他。多半又是躲在楼上,对着我母亲那些老旧的布鲁姆女裤暗自垂泪、伤春悲秋。当然,也有可能钻进晾衣柜里闹脾气、死气沉沉地蜷着……”
弗雷德、乔治与罗恩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气氛稍稍缓和。唯有赫敏轻轻蹙着眉,投去几道略带责备的目光,不赞同他们这般调侃克利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