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小天狼星。”

哈利压着极低的嗓音开口，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他迫切地想要找一个人倾诉。“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嗯？现在吗？”

哈利缓步走进光线昏沉的食品间，小天狼星紧随其后。没有多余的铺垫，哈利将昨夜梦境里的每一处细节，悉数说给教父听，坦诚自己便是那条袭击韦斯莱先生的蛇。他细细诉说着一切，悄悄引导着小天狼星的思绪，心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希望对方能察觉这场梦境里诡异的异样。

他微微停顿，喘了口气，小天狼星的声音便轻轻响起：“你告诉邓布利多了吗？”

“我当然说了。”哈利的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可他什么都不肯解释，最近他再也不愿跟我多说一句了。”

“我相信，若是真有要紧的大事，他一定会告诉你的。”小天狼星的语调沉静又安稳。

“不止是这样。”哈利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无人察觉的惶恐与颤抖，“小天狼星，我觉得我快要疯了……就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我们触碰门钥匙的前几秒……有那么一瞬间，我彻底变成了一条蛇。望着邓布利多的时候，额角的伤疤骤然剧痛难忍——我甚至生出了想要咬他的念头！

我做的那场梦是真的，韦斯莱先生真的遭遇了袭击。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我或许真的和这一切息息相关？”

话语戛然而止，余下的不安沉沉堵在喉头，无需再多言。昏暗的光影里，小天狼星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哈利只能看清他眉眼浅浅的一隅。

“只是梦境残留的幻觉罢了，你还陷在那场梦里没能走出来。不管究竟是什么，都只是虚妄的杂念。”

“不是的。”哈利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执拗与慌乱，“是我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好像我的身体里，真的盘踞着一条蛇。”

“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小天狼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笃定，“先吃点早餐，上楼躺一会儿。午后我们一起去圣芒戈看望亚瑟。哈利，你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了，你不该为此自责。万幸是你看见了那场危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别再胡思乱想了。”

“不是这样的！”哈利微微抬声，急切地伸手攥住了小天狼星的手，“教父，我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有多严重。我能清晰感知到伏地魔的情绪，能感知到那条蛇的一举一动——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有隐秘的羁绊串联着所有事情！”

小天狼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抚：“这些都不是你该独自揣测、背负的。”望见少年满脸郁结、眉眼凝愁的模样，他又轻声补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会亲自告诉邓布利多。”

说完，小天狼星便转身离开了寂静的食品间，只留哈利一人，静静伫立在满室昏暗之中，被无边的惶惑包裹。

这一整个上午，所有人都趁着难得的闲暇沉沉安睡，唯有哈利毫无睡意。

他走上楼，走进这间他和罗恩共度暑假尾声的卧室。罗恩刚沾到床铺，不过片刻，均匀的呼吸声便轻轻响起，已然坠入梦乡。唯独哈利和衣静坐，蜷着身子靠在冰凉的金属床栏上。他刻意让自己保持着不适的姿态，强撑着精神不肯阖眼，仿佛只要片刻松懈，那些可怖的念头便会卷土重来，唯有这样紧绷着，心底才能获得一丝微弱的安稳。

午后罗恩睡醒时，哈利刻意装出一夜好眠的平静模样，掩去了满心波澜。午餐过后，他们从霍格沃茨寄来的行李恰好送达，众人终于可以换下庄重的巫师长袍，穿上舒适的麻瓜服饰，动身前往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所有人都卸下了连日的紧绷，眉眼含笑、笑语盈盈，唯有哈利心头沉甸甸的，始终轻松不起来。

不多时，唐克斯与疯眼汉穆迪前来接应众人。大家看着穆迪头上那顶遮住魔眼的圆礼帽，忍不住轻声打趣。有了这顶普通的麻瓜礼帽遮掩，加上唐克斯一头重新变得鲜红利落的短发，一行人走在地铁人群里，果然少了许多突兀，再也不会格外惹眼。

途中，唐克斯始终对哈利梦见韦斯莱先生遇袭的事满心好奇，频频想要追问，可哈利满心抗拒，只想逃离这个话题，恨不得立刻从人群中消失。他多想和大家一样轻松欢笑，融入眼前热闹的氛围，可心底的阴霾太重，任凭如何努力，都挤不出半点欢愉。

车厢哐当哐当地颠簸着驶向伦敦市中心，唐克斯挨着哈利坐下，轻声好奇地发问：“你家里，不会有先知的血统吧？”

“没有。”哈利淡淡应声。

他下意识想起了特里劳尼教授，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抵触。大抵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命运——没有人愿意顶着一道时时剧痛的伤疤度日，没有人愿意亲历一场真实的噩梦，眼睁睁看着自己险些伤害视若亲人的长辈，更没有人愿意和臭名昭著的黑巫师，纠缠上千丝万缕的诡异羁绊。或许有人贪恋特殊、渴求不凡，但哈利从未有过半分情愿。

“想来也不是。”唐克斯兀自轻声琢磨着，“你看到的不是预知未来的预言，更像是同步窥见了正在发生的当下。真是太奇怪了，却又偏偏救下了人，格外有用。”

哈利沉默着，没有应声。

万幸列车很快抵达市中心站台。众人起身拥挤着下车时，哈利悄悄挪了挪位置，让弗雷德和乔治走到了唐克斯身前。一行人跟着唐克斯踏上自动扶梯，穆迪走在队伍最后，压低了头上的圆礼帽，一只粗糙宽厚的大手始终按在衣襟纽扣间，稳稳攥着魔杖，时刻保持着戒备。

哈利能清晰感觉到，那只藏在礼帽下的魔眼，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生怕对方再度提起那场噩梦，他连忙主动开口，询问圣芒戈的具体位置。

“离这里不远。”穆迪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惯有的沉肃。

众人走出温暖的地铁，踏入寒意浅浅的街道。宽阔的马路两侧，沿街的商铺挤满了圣诞采购的行人，热闹喧嚣。穆迪抬手将哈利护到队伍前方，自己断后戒备。

哈利心知，那帽檐之下的双眼，正时时刻刻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魔法界想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建医院并不容易。对角巷的地皮早已饱和，又不能像魔法部那样深埋地下——地底环境阴暗潮湿，并不适合养病疗伤。”穆迪缓缓解释着，“最后便选在了这里，混杂在麻瓜闹市之中，来往的病患、医护都能隐于人群，不易惹人察觉。”

街上人流攒动，购物的人群来来往往。穆迪伸手稳稳按住哈利的肩膀，避免两人被拥挤的人群冲散。

片刻后，他沉声说道：“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老旧的红砖老式百货大楼，招牌上印着褪色的字样：淘淘有限公司。整栋建筑透着经年失修的冷清与破败，橱窗里立着几具陈旧破损的假人，歪歪斜斜戴着过时的假发，身上的服饰早已是十年前的旧款式，姿态零落，落满薄尘。紧闭的玻璃门上，悬挂着几块硕大的“停业装修”木牌，萧瑟又冷清。

路过的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低声和同伴议论：“这家店啊，从来就没正经开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