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速之客

细碎落雪层层叠叠，渐渐铺满窗框。牙牙把沉甸甸的脑袋枕在哈利膝头，温热的口水慢慢洇湿他的裤面，一片濡湿冰凉。

“可您为什么耽搁到这般时日才返程？”赫敏轻声发问，“小天狼星提过，马克西姆女士早就动身回去了——”

“到底是谁出手伤了你？”罗恩紧跟着追问。

“我根本没有遇袭。”海格执意辩解，话音刚落，屋外突兀响起一阵急促敲门声，骤然打断他的话语。赫敏心头一惊，指尖一松，陶瓷茶杯滚落地面，咔嗒一声碎裂开来。牙牙立时扬首狂吠，四人不约而同望向窗边，一道矮胖的影子隔着蒙着薄雪的窗纸缓缓晃动。

“是乌姆里奇！”罗恩压低嗓音。

“快躲起来！”哈利慌忙扯过隐形衣，拢在自己与赫敏身上，罗恩也快步钻了进来，三人挤挤挨挨蜷缩在屋角暗处。牙牙依旧对着屋门蹦跳吠叫，海格霎时手足无措。

“海格，赶紧收走我们的杯子！”

海格连忙抓起哈利和罗恩的茶杯，胡乱塞进牙牙的软垫窝底下，抬脚把扑在门边的大狗拨到一旁，伸手拉开木门。

乌姆里奇立在门口，一身绿底碎花斗篷，同色系护耳软帽扣在头上。她个头矮矮，须得刻意后仰身子，才能抬眼望向身形魁梧的海格，堪堪只到对方腰腹。

“那么，”她语速缓慢、声调拔高，仿佛在同耳背之人攀谈，“你便是海格？”

不等海格答话，她径直迈步踏进小屋，一双蛤蟆似的圆眼珠滴溜溜四处打量。牙牙凑上前想要舔舐她的手背，她立刻扬起随身皮包呵斥：“走开。”

“恕我失礼，”海格皱眉盯着她，“敢问您是哪位？”

“我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她目光扫过整间木屋，视线两次直直落向三人藏身的角落，此刻哈利被罗恩与赫敏夹在中间，像被裹在夹层里的三明治。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海格满脸茫然，“我还以为您是魔法部随同福吉的人。”

“没错，我是直属于部长的高级副部长。”乌姆里奇慢悠悠在屋内踱步，目光细细扫过墙边的行囊、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旅行斗篷，“如今兼任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与高级调查官。”

“高级调查官是什么职务？”海格蹙起眉头。

“这话本该由我来问你。”乌姆里奇伸手指向地面散落的瓷片，正是方才赫敏失手摔碎的茶杯。

海格局促地飞快瞥向三人藏身的角落，慌忙搪塞：“这碎杯子……是牙牙胡闹碰落的，我只剩这一只茶杯能用了。”他抬手指了指手边的杯子，另一只手仍按着敷在左眼的火龙肉。乌姆里奇缓步走到他身前，分毫不错过他脸上每一处伤痕。

“方才我明明听见屋内有人交谈。”她压着嗓子说道。

“我在同牙牙说话。”海格硬着头皮应声。

“莫非这只大狗还能同你闲谈？”

“算是……某种意义上吧。”海格神态窘迫，“我总说牙牙通人性，像个小真人。”

“城堡到你小屋的雪地上，印着三串完整脚印。”乌姆里奇语气圆滑，一语戳破破绽。

赫敏下意识倒抽冷气，哈利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唇齿，幸而牙牙正扑扯着乌姆里奇的斗篷下摆，她未曾留意暗处的异动。

“我才刚归家没多久，”海格大手胡乱朝背包比了比，“兴许是先前有人来过，我恰好错过。”

“可小屋门外，没有半串离开的脚印。”

“这……我实在说不清。”海格慌乱揪着浓密胡须，眼神再度无助地飘向屋角。

乌姆里奇顺着屋子来回巡查，弯腰查看床底，拉开橱柜柜门，甚至擦着三人身前不到两英寸的地方走过。三人紧紧贴牢墙面，哈利费力收着小腹，生怕露出半点破绽。她细细查验过灶台的铁锅后，转过身诘问：“你脸上这些伤势，究竟从何而来？”

海格仓促取下脸上的火龙肉，哈利暗自懊恼，这一举动反倒让眼周青紫淤肿、满面凝固血痂尽数暴露在视线里。“只是外出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底气不足地答道。

“摔了一跤？”乌姆里奇语调冰冷，一字一顿重复。

“没错，无意间绊在友人的飞天扫帚上。我身形笨重，寻常扫帚载不动我，那位朋友养了带翅膀的神符马，我从前试着骑过一回——”

“开学两个多月，代课老师代管你的课程，去向不明、不留住址，你到底去往何处？”乌姆里奇冷冽打断他的搪塞。

屋内陷入死寂，海格睁着方才露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哈利几乎能想象出他脑海里飞速盘算说辞的模样。

“我外出休养疗养了。”半晌，海格才勉强开口。

“疗养。”乌姆里奇静静端详他血迹斑驳、青肿交错的面孔，静默之间，火龙肉残留的绿血顺着他的胡子，一滴滴落在皮质马甲上，“瞧这副模样，疗养效果倒是直观。”

“是啊，出门换换新鲜空气。”

“猎场看守本该日日守在旷野，何处缺新鲜空气？”乌姆里奇笑意和善，话里却步步紧逼。海格没受伤的半边脸颊慢慢泛起红晕。

“换一处景致罢了。”

“是高山景致？”乌姆里奇立刻接话。

“高山？”海格慌忙琢磨措辞，连连摇头，“没有，去的是法国南部，整日伴着暖阳碧海。”

“是吗？瞧你肤色，半点不见日晒的痕迹。”

“我……天生肤质敏感，晒不得太阳。”海格勉强扯出讨好的笑容，哈利留意到他缺了两颗牙齿，这抹笑意挂在伤痕累累的脸上格外勉强。乌姆里奇漠然凝视片刻，拢了拢臂弯里的皮包：“我会如实向部长汇报你延迟返校一事。”

“劳烦了。”海格颔首。

“另外，身为高级调查官，我身负核查全体教员授课资质的职责，往后我们少不了再见。”她说罢骤然转身迈向门口。

“您还要逐一调查所有老师？”海格望着她的背影满眼茫然。

乌姆里奇手扶门把回头，语声平淡：“部长决意肃清校内不合格的教职人员。晚安。”

房门砰的一声合上，哈利正要掀开隐形衣，赫敏急忙攥住他的手腕小声劝阻：“再等等，说不定她没走远。”

挤在狭小的衣料里闷得浑身不适，哈利满心盼着早些脱身，却也明白赫敏所言在理。海格快步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缝隙向外张望。

“已经动身回城堡了。”他低声道，“这个女人……居然还要挨个审查教员？”

确定安全后，三人终于脱下隐形衣，哈利舒了口气：“特里劳尼教授已经被留校察看了。”

“那之后您的保护神奇动物课打算怎么安排？”赫敏忧心发问。

“放心就好，我早早备妥了授课内容。”海格重拾兴致，又拿起那块火龙肉敷回伤眼，“特地为备考O.W.L的你们寻来不少珍奇小动物，保管让你们大开眼界。”

“珍奇在何处？”赫敏小心翼翼试探。

“暂且保密，留个惊喜。”海格笑得畅快。

“海格，万万不可，”赫敏情急之下顾不得委婉，“乌姆里奇正四处挑刺，若是课堂上出现危险性过高的生物，正好落了她的把柄。”

“危险？”海格只当是玩笑，“别胡思乱想，我挑选的小家伙都能照料好自身。”

“您暂且先教些稳妥内容吧，比如辨识庞洛克、区分刺佬儿与普通刺猬，这些都是O.W.L必考知识点，最不容易被挑错。”赫敏恳切劝说。

“那样上课多无趣，”海格摇摇头，“我驯养这些生灵许多年，全英国恐怕独此一群。”

“海格，求求您了，”赫敏语气染上几分绝望，“乌姆里奇一心要排挤邓布利多身边的教员，特里劳尼已经遭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也被辞退。”

可海格只困倦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独只完好的眼睛望向屋角床铺，满是倦意。

“忙活一天，天色也实在不早了。”他伸手轻拍赫敏肩头，力道没把控好，赫敏膝盖一软踉跄跪倒在地。

“实在抱歉。”海格连忙拎起她的袍领将人扶起，“别为我忧心，我备好的课程稳妥妥当。你们快赶回城堡，记得清理沿路脚印。”

回程路上，积雪愈发厚实，赫敏一路挥动擦除咒，抹净三人踏下的痕迹。罗恩边走边低声感慨：“看样子，他压根没把咱们的劝告放在心上。”

“明天我再来一趟，实在不行就留下来帮他备课。”赫敏态度笃定，“特里劳尼被处分我无能为力，但我绝不会任由乌姆里奇赶走海格。”

哈利漫不经心地跟在身侧，耳边飘着二人的话语，心思却沉沉坠向别处。伏地魔的计划已然悄然铺开，自己除却带着伙伴坚持黑魔法防御术课外，束手无策，日常琐事被搅得一团纷乱，就连同洛蒂好好谈心的空闲，至今都没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