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快步奔向男生寝室,取来隐形衣与活点地图,动作利落迅捷。赫敏迟迟没有现身,哈利和罗恩在楼下足足等候了五分钟,才看见她匆匆从女生宿舍的肖像门走下,脖颈裹着厚实围巾,手上戴好毛线手套,头顶还扣着一顶亲手编织、缀着小精灵纹样的绒帽。
“外头风雪刺骨,冻得厉害呢。”瞧见罗恩不耐烦地抿起嘴角,赫敏小声辩解。
三人钻出胖夫人的画像洞口,一同拢进宽大的隐形衣里。罗恩这阵子身形抽长了不少,只得微微佝偻脊背,才能把双脚稳妥收在衣摆之下。一行人放轻脚步,逐级缓步走下蜿蜒楼梯,时不时驻足铺开活点地图,细细确认费尔奇与洛丽丝夫人的方位踪迹。一路所幸安稳,只半路撞见飘飘荡荡的差点没头的尼克,幽灵慢悠悠悬空飘荡,随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偏偏和斯莱特林那首嘲讽罗恩的歌谣格外相像。他们敛着气息穿过空旷门厅,踏进落满薄雪的庭院。
遥遥望见海格小屋窗间漏出的一缕暖金灯火,烟囱上方缠缠绵绵绕着缕缕白烟,哈利的心不由得怦怦急跳,脚下不由得加快步子,罗恩与赫敏踩着积雪踉踉跄跄紧随在后。三人怀着满心雀跃行至木屋门前,哈利屈指轻叩三下,屋内立刻传来牙牙响亮的吠叫。
“海格,是我们。”哈利凑近钥匙孔低声唤道。
“早该猜到是你们几个小家伙。”门内响起粗犷厚重的嗓音,藏不住满心欢喜,“牙牙躲开些,懒家伙,刚进门就瞎嚷嚷……”
木门伴着吱呀的磨蚀声响缓缓敞开,海格硕大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赫敏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险些叫出声。
“嘘,小声些!”海格慌忙抬手示意,探头朝屋外四下张望,“裹着隐形衣过来的对吧?快进屋,外头天冷。”
“实在抱歉。”赫敏压下惊惶小声致歉,三人侧身从海格身侧挤进屋内,脱下覆在身上的隐形衣。
赫敏望着海格的模样,依旧满眼惊惧:“我方才只是没想到……海格。”
“不碍事、不碍事。”海格反手关好屋门,快步拉严实所有窗帘,可赫敏的目光仍旧凝在他的伤处挪不开。海格一头蓬乱的黑发凝着暗红血痂,左眼高高肿起,只剩一道青紫的细缝,脸颊与手背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几处还隐隐渗着新鲜血迹。他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翼翼,哈利暗自忧心,怕是肋骨也受了伤。看得出他才刚刚返程,厚重的黑色旅行斗篷随意搭在木椅靠背,一只体积硕大、能装下好几名孩童的粗布背包斜倚在墙角。身形近乎常人两倍高大宽阔的海格,一瘸一拐挪到壁炉边,将铜壶架在明火之上。
“路上究竟出了什么事?”哈利开口发问,牙牙欢喜地绕着三人来回蹦跳,温热的舌头不停蹭舐众人的手背脸颊。
“说了真的没大碍。”海格固执地摆了摆手,“要来杯热茶暖暖身子吗?”
“哪能算没事,瞧瞧您满身伤痕。”罗恩蹙着眉说道。
“我当真安好。”海格勉强直起身子,转头想挤出笑意,却牵动伤口,疼得眉心骤然蹙起,“能见到你们实在开心,暑假过得还算顺心吧?”
“海格,您是不是遭到袭击了?”罗恩追问。
“最后再说一遍,我平安无事。”海格态度笃定。
“倘若换成我们满脸伤痕狼狈不堪,您还能随口说没事吗?”
“最好去找庞弗雷夫人诊治一番。”赫敏眉眼间满是焦灼,“有些伤口看着凶险,耽搁不得。”
“我自有法子处理。”海格摆出几分严肃的模样。
他走到屋子正中宽大的木桌旁,掀开盖着物件的布巾,底下躺着一块泛着青绿、带着血渍的生肉,个头比寻常汽车轮胎还要稍大一圈。
“您不会打算生吃这个吧?看着就透着古怪,别是有毒。”罗恩俯身凑近细看。
“这是火龙肉,生来便是这般色泽,我不是拿来吃的。”
海格拎起肉块,小心翼翼敷在肿胀的左半边脸上,碧绿的汁液顺着胡须缓缓滴落,他舒服地低哼一声。
“清凉镇痛,敷上就好受多了。”
“能和我们讲讲旅途的遭遇吗?”哈利轻声询问,纵使心里隐约猜到缘由,亲眼看见他满身伤病,心底仍是止不住的惦念。
“不行啊哈利,这件事属于绝密,一旦泄密,我连工作都保不住。”
“是巨人动手伤了您吗?”赫敏放轻语调试探。
海格指尖一松,火龙肉顺势滑落,堪堪坠在胸口,他连忙伸手接住重新贴回面颊:“巨人?这话从何而来?你们听谁说起的,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只是我们胡乱猜的。”赫敏带着几分愧疚回话。
“凭空猜的?”海格只用尚且完好的右眼,神色严厉地望着三人。
“实在……痕迹太明显了。”罗恩讷讷开口,哈利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
海格瞪了他们片刻,闷闷哼了一声,把火龙肉放回桌面,转身走向咕嘟作响的铜壶。
“小小年纪,偏偏总爱打探不该知晓的隐秘。”他一边嘟囔,一边将滚烫的沸水晃悠悠倒进三只木桶模样的粗陶茶杯,“说好听是心思敏锐,往难听了说,便是爱多管闲事。”
可说话间,他浓密的胡须却轻轻颤动,藏着掩不住的温柔笑意。
“您当真动身去往巨人聚居地了?”哈利拉过椅子落座,眉眼含笑问道。
海格把茶杯挨个摆在三人面前,重新拿起那块火龙肉敷在伤处,闷闷应声:“嗯,去了。”
“顺利找到巨人族群了吗?”赫敏屏住呼吸追问。
“倒不算难找,毕竟个个身形魁梧,一眼便能分辨。”
“他们栖身在什么地方?麻瓜为何从来没有发现……”
“并非没有发现。”海格话音沉了几分,“但凡有人撞见,最后都会被定性成登山意外。”说罢,他微调了一下脸上的火龙肉,遮住伤势最重的地方。
“讲讲您的经历吧。”罗恩满眼好奇,“您说说遇上巨人的经过,之后哈利也能讲讲自己被摄魂怪袭击的遭遇。”
这话惊得海格猛地呛咳,脸上的火龙肉啪嗒摔落在地,茶水、唾液混着碧绿的肉汁溅满桌面。被罗恩提起旧事,哈利才恍然想起那段过往,恍惚间只觉往事早已遥远模糊,连当初心底的惊惧都快要记不清了。
“什么?哈利遭到摄魂怪袭击?”海格陡然抬声。
“您竟不知情?”赫敏睁大双眼。
“身负秘密任务外出,刻意避开所有送信的猫头鹰,半点校内消息都无从得知。可恶的摄魂怪,此事当真?”
“是真的,它们贸然现身小惠金区,突袭了我和达力,魔法部还险些就此开除我的学籍。”
“什么?居然要开除你?”
“先听完您的暑期经历,之后我再细说我的遭遇。”哈利从容从容说道。
海格透过仅剩的一只完好眼睛定定望着哈利,少年目光坦荡坚定,不肯退让分毫。
“好吧好吧,败给你们了。”海格无奈叹气,缓缓说起自己同马克西姆夫人远赴巨人领地的全部经过。
听完整件来龙去脉,罗恩端起茶杯大口饮茶,语气愤愤:“那些食死徒实在过分可恨。”
“是啊。”海格深深长叹,翻面换上火龙肉微凉的一面贴在伤口,“好在我们办妥了要事,把邓布利多的心意与口信带到,总有巨人听进心里。倘若那些不愿归顺新首领高高马的巨人选择迁居深山之外,或许便能记起邓布利多的善意,将来愿意向我们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