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看过你的信了,哈利。”赫敏语气沉定,带着确凿的凝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哈利抬眸,神色平淡得近乎漠然,听不出半分波澜:“所以你觉得,是她拦下了海德薇?”
“我几乎可以肯定。”赫敏眉眼紧蹙,神情格外严峻,随即轻声提醒,“小心你的青蛙,快要跳走了。”
哈利回过神,抬杖轻喝:“青蛙飞来!”
方才满怀希冀、正要蹦向桌沿的大青蛙,应声轻轻一转,失了势头,恹恹落回他的掌心。
魔咒课向来是最适合私语闲谈的课堂。满室此起彼伏的蛙鸣与鸦啼喧闹交织,外头滂沱大雨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窗,雨声嘈杂,恰好掩去一切细碎动静。三人压低嗓音,在喧闹的掩护下低声交谈,复盘昨夜壁炉前惊心动魄的险情,满心后怕。
“从费尔奇无故说你订购粪弹开始,我就一直在怀疑。”赫敏气息压得极低,眉眼间满是深思,“那根本就是荒唐又拙劣的借口。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假话,按理说你本可以安然无事。可我后来才想明白,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追究恶作剧,只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截留你的信件。”
“乌姆里奇打得一手好算盘。”她轻轻蹙眉,继续低语,“让费尔奇出面做恶人,没收你的东西,她再顺势从他手里拿走信件、私自查看。费尔奇从来不会维护任何学生的权益,自然不会拒绝。还有,哈利——你快把青蛙捏坏了。”
哈利慌忙垂眸,才发觉自己心绪纷乱间,指尖无意识收紧,掌心的青蛙被攥得双眼外突,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心头微愧,连忙松开力道,轻轻将青蛙放在平整的桌面上。
“可那封信我早就已经送出去了。”哈利轻声道,“就算他们想查,也为时已晚。”
“正因如此,她才会半路拦截你的猫头鹰。”赫敏眼底覆上一层浓浓的忧虑,声音微微发颤,“若是她顺着信件线索查到了小天狼星——”
“那他今夜大概率就要被抓回阿兹卡班了。”
哈利漫不经心地轻挥魔杖,语气轻飘飘的,可眼底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沉郁。
“无声无息!”
赫敏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抬手补了一道咒语。哈利掌心的青蛙瞬间敛去所有声息,安安静静伏在桌面。
“我不能再让他冒这种性命攸关的险了。”哈利垂着眼睑,嗓音轻得像呢喃,带着执拗的笃定。
“他没那么傻。”罗恩轻声宽慰,“昨夜险些被抓,他心里清楚有多危险,不会再贸然冒险了。”
“非常好,格兰杰小姐!”
弗立维教授尖细清脆的嗓音骤然响起,三人齐齐心头一跳,瞬间收敛所有小动作。
“非常标准!接下来,韦斯莱先生,你来演示一遍!”
“啊?好、好的!”罗恩猝不及防,慌乱应声,仓促抬手,“无声无息!”
他发力过猛,魔杖尖直直戳到了青蛙的眼睛。下一瞬,桌面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蛙鸣,响彻整间教室。
不出意料,罗恩被额外布置了通篇的无声无息咒练习作业。
窗外大雨未歇,绵绵阴雨笼罩整座城堡。课间休息无需外出淋雨,众人都留在室内。三人在二楼一间人声鼎沸的空教室寻了处角落落座。
半空的吊灯旁,皮皮鬼慢悠悠漂浮游荡,时不时恶作剧般滴落一滴墨汁,落在往来学生的发顶肩头,惹来细碎惊呼。
三人刚坐稳,安吉利娜便穿过熙攘喧闹的人群,快步朝他们走来,眉眼间漾着久违的亮色。
“我获批了!”她难掩欣喜,语气轻快,“魁地奇球队可以重新组建了!”
“太好了!”罗恩与哈利异口同声应声。
只是哈利的欢呼平淡无力,眼底毫无波澜,整个人恹恹的,全然提不起兴致。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反反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该如何绕过炉火与猫头鹰,安全联络小天狼星。
他隐约记得,自己明明知晓一种隐秘的联系方式,可任凭他百般回想,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所有线索都消散无踪。越急切想要记起,思绪越是纷乱空洞,一遍遍拉扯着心神。
绵长的无力感层层堆叠,近乎将他淹没,一次次体会着濒临崩溃的倦怠,久了,竟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我去找过麦格教授了。”安吉利娜满面春风,兴致勃勃地说着,“想必是麦格教授出面恳求了邓布利多,乌姆里奇才不得不松口让步!”
她眼底满是雀跃,匆匆敲定训练安排:“今晚七点,球场集合训练,没问题吧?你们别忘了,距离首场比赛只剩短短三周了!”
话音落,她侧身避开皮皮鬼滴落的墨珠。那滴漆黑墨水落空,直直砸在一旁一名一年级新生的肩头,晕开一片墨痕。
罗恩转头望向窗外,方才短暂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滂沱大雨模糊了整片窗景,水雾氤氲,天地间一片灰蒙。
“真希望晚上能放晴……你怎么了,赫敏?”
赫敏同样凝望着雨雾缭绕的窗外,目光空洞茫然,眉心紧紧微蹙,像是隔着层层风雨,望着遥不可及的远方,全然没将周遭动静纳入眼底。
“我在想……”她迟迟开口,语速缓慢又迟疑。
“在想小天狼星?”哈利轻声询问。
“不全是。”赫敏轻轻摇头,语气沉沉,“我在想,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哈利与罗恩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带着了然的无奈。
“你就别胡思乱想折腾自己了。”罗恩无奈轻叹,“你这样纠结内耗,真的让人心里发闷。”
赫敏这才缓缓回神,像是刚从冗长的思绪里抽离,茫然看向罗恩。
“我只是忍不住怀疑。”她稍稍抬声,语气带着挣扎,“我们私自组建黑魔法防御小组,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赫敏,最开始明明是你的主意啊!”罗恩忍不住小声抱怨。
“我知道。”赫敏垂眸轻声道,“可和小天狼星谈过之后,我反而越发不安了。”
“可他明明十分赞成我们!”
罗恩争辩的话音落下,轻轻将出神的哈利拉回现实。
哈利静静望着争执的两人,心境平和淡然,像站在局外旁观一场早已熟稔、全然预料的闹剧,平静又疏离。
“正因他赞成,我才更不安。”赫敏再度望向滂沱雨幕,轻声呢喃,“我总觉得,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赫敏。”
哈利弯腰放下手中书包,声音清浅却笃定,带着历经纷乱后的沉稳。
“现在整整二十八个人,满心期待、坚定地跟着我们。难道你现在要逐一告诉所有人,就此放弃、全盘取消,任由乌姆里奇肆意拿捏、糟蹋我们的一切吗?”
赫敏瞬间神色紧绷,眼底漫上浓重的难过与无措,指尖微微蜷缩,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无言以对。
上课铃声骤然响彻走廊。半空的皮皮鬼恶作剧骤起,直直朝着凯蒂俯冲而去,整瓶墨水尽数倾覆,淋淋沥沥浇了她满头满身。
天色丝毫没有转晴的迹象。
傍晚七点,哈利与罗恩如约前往魁地奇球场训练。不过短短数分钟,两人便被漫天冷雨淋得浑身湿透,脚下青草吸饱雨水,湿滑泥泞,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天穹沉沉灰暗,闷雷隐隐滚动,压抑的雨雾笼罩四野。
哈利的心境,也同这阴雨天气一般,沉甸甸的,满是窒息的压抑。
直至踏入温暖明亮的球员更衣室,满身湿冷才稍稍褪去,可这份松弛终究短暂,心底的沉郁丝毫未减。
弗雷德与乔治正凑在一处低声密谋,小声斟酌着对策。
“……可我打赌,乌姆里奇肯定能看出来破绽。”弗雷德咧嘴轻叹,带着几分懊恼,“昨天真不该向她兜售吐吐糖,这下反倒被她摸清了套路。”
“我们可以试试发烧糖。”乔治压低声音,悄悄提议,“没人见过这种糖的破绽,隐蔽得很。”
“有用吗?”罗恩瞬间满眼希冀,连忙追问。
窗外雨声愈发急促,狂风绕着木屋呼啸盘旋,呜呜作响,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效果还行。”弗雷德淡淡应声,“体温会骤然飙升,看着和真发烧一模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会长出连片的大脓包。”乔治补充道,“我们目前还没研究出快速消除的办法。”
“可我看你们身上好好的,没有脓包啊。”罗恩上下打量着双胞胎,满心疑惑。
“你自然看不到。”弗雷德神色沉了沉,语气意味深长,“它们不长在我们平日里外露的地方。”
哈利静静望着窗外倾泻不止的雨帘,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执拗的契合感。
这般阴沉压抑、风雨肆虐的糟糕天气,恰好配得上他此刻一塌糊涂的心境。跌宕的局势、暗藏的危机、悬心的牵挂、无解的迷茫,尽数被这漫天冷雨包裹,沉甸甸压在心头。
这一日,实在糟糕透顶。
额间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熟悉的钝痛反反复复拉扯着神经。队友们察觉他神色不对,纷纷关切询问,他只是勉强摇头,低声说着无碍,悄悄朝罗恩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心底无声倒数——还有两年。
只剩两年,这场漫长又残酷的博弈便会落幕。
终局不过两种结果,要么伏地魔覆灭,要么他彻底陨落。
可他绝不认输。
这世间尚有太多他牵挂、想要守护的人,太多舍不得的温柔与羁绊。无论前路多险、风雨多大,他都必须撑下去,好好活着,走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