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我们需要新老师

暮色沉沉，晚餐落幕。三人并肩走回暖融融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熟门熟路落坐在平日里常待的柔软沙发上。壁炉余温袅袅，暖意轻轻裹住周身，却抚不散几人心底积攒的郁气。

“她真是个可怕的人。”赫敏压低嗓音轻声感慨，不必指名道姓，三人心里都清楚她说的是谁，“太可怕了。我们不能再任由这样下去，必须想点办法。”

“要我说，直接给她下毒。”罗恩一本正经地随口嘟囔。

哈利垂眸浅浅勾了勾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苦笑。他心底默然承认，倘若世间律法允许，他大抵真的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赫敏无奈地摇摇头，认真纠正道，“我是说，她根本算不上合格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我们在她的课上，什么有用的知识都学不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哈利的心绪骤然一紧。他隐约洞悉了赫敏心底的打算，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慌乱与别扭。他并非不愿抗争、不愿成长，只是心底缠缠绕绕的情绪太过繁杂，让他无法坦然应声应允，千头万绪堵在心口，连自己都辨不清这份迟疑从何而来。

“可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罗恩懒懒打了个哈欠，语气满是无力，“一切都定局了，不是吗？她稳稳拿到了教职，福吉会死死护着她，她会一直留在这里。”

赫敏抿紧唇瓣，眼底带着几分犹豫与忐忑，轻轻颔首：“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哈利，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哈利表面神色平静无波，垂着眼故作淡然，可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却比赫敏还要紧张纷乱。

踌躇片刻，赫敏终于轻声道出心底的想法：“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自己来。”

“自己来什么？”哈利压下心底突兀翻涌的紧张，敛去所有异样情绪，抬眸投去疑惑的目光。这一刻，他忽然真切体会到刻意伪装情绪的疲惫，原来故作从容，从来都这般费力。

“我们自己自学黑魔法防御术。”赫敏语气坚定，字字清晰。

“别瞎折腾了。”罗恩垮着脸低声抱怨，“你这是凭空给自己加负担。这才开学第二周，我和哈利的作业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了，你忘了上学期我们练咒语耗费了多少精力？”

“别把哈利算上，作业拖延的只有你一个人。”赫敏无奈辩驳，随即眼神骤然亮了几分，语气愈发郑重，“而且这件事，比所有作业都重要得多。”

哈利与罗恩同时瞪大双眼，怔怔望着神情认真的赫敏，心底五味杂陈，生出万千感慨。

“我可觉得没有什么比作业更重要的事了。”罗恩一本正经地反驳。

“别讲傻话了，当然有。”

赫敏眼底骤然漾开明亮的光彩，像当初满腔热忱投身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时那般热忱恳切。看着她这般模样，哈利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的预感。

“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去应对外面潜藏的所有危险。”赫敏字字恳切，目光扫过两人，“我们要真正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倘若整整一年，我们在课堂上一无所获——”

“可我们自己根本做不到。”罗恩语气消沉，透着深深的无力，“就算我们去图书馆翻书，自学几句恶咒，也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不，我们早就过了只靠书本死记硬背的阶段。”赫敏立刻打断他，眼神笃定，“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老师，一个懂实战、懂咒语精髓的人，能教我们正确的施法方式，能在我们出错时及时纠正。”

“如果你想说卢平教授……”罗恩话至中途，蓦然顿住。

“不是他。”赫敏轻轻摇头，“凤凰社的事务早已占满了他所有时间，我们顶多周末去霍格莫德时偶尔见他一面，那样短暂的相见，根本远远不够。”

哈利骤然不敢直视赫敏的眼睛，微微垂下头颅，指尖不安地轻轻扣着掌心，心底纷乱如麻。

“那你说的是谁？”罗恩疑惑地追问。

赫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期待，目光直直落在沉默的哈利身上，清晰开口：“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哈利，我说的是你。”

空气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窗外晚风轻拂，吹动玻璃发出细碎的咯吱轻响，方才温热的壁炉炉火早已燃尽，室内余温渐散，平添了几分微凉的静谧。

“我……我怎么了？”哈利始终垂着头，不敢抬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措的茫然。

“我想让你来教我们黑魔法防御术。”

又是一阵绵长的静默。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哈利的答复，目光悉数落在他身上。

哈利终于被迫抬起眼眸，怔怔地凝望着赫敏，又转头看向身侧的罗恩，眉头微微蹙起，认真思索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片刻后，罗恩率先开口：“这倒是个绝佳的主意。”

“什么主意？”哈利一时恍惚，连语气都变得僵硬别扭，全然不适应此刻的氛围，连自己都不喜欢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

“当然是你啊。”罗恩看向他，眼底满是认可，“由你来教我们所有人实战魔法。”

“可我根本不是什么老师，我做不到——”

“哈利，你是全年级黑魔法防御术最出色的人。”赫敏立刻认真地开口，语气无比笃定。

“我？”哈利微微一怔，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赫敏口中听到这般认可，奇异又温暖，心底悄悄漫开细碎的欢喜，却又忍不住谦逊辩驳，“我才不是，你每次考试分数都比我高。”

“考试成绩说明不了一切。”赫敏神色冷静而认真，“三年级的时候，你的实战能力就已经超过我了。那一年我们遇见了真正专业的老师，也一同经历过生死考验。我说的从不是纸面分数，是你一次次直面危险、死里逃生的经历与能力。”

“你什么意思？”哈利下意识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语气里的急切。

一旁的罗恩看着他窘迫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着看向赫敏，打趣道：“说实话，我都有点不敢让这么傻乎乎的人教我。”

话音落，他转头望向哈利，故意拉长着脸，学着高尔绞尽脑汁思考的憨态，缓缓细数：“让我好好算算——一年级，是你从神秘人手里守住了魔法石。”

“那只是运气而已，根本算不上实力。”哈利急急反驳，话语不受控制地涌出心底，像二年级时那般，情绪总是来不及收敛，可他此刻清醒地知晓自己在辩驳什么。他依稀记得过往零碎的解释，却终究无从细说，只能一味否定自己。

“二年级，”罗恩不给他停顿的机会，继续说道，“是你斩杀了蛇怪，彻底击溃了里德尔的灵魂碎片。”2

“可那时候如果不是福克斯赶来……我根本撑不下去。”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哈利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微妙的轻松，他竟隐隐有些贪恋这样的境遇，每一次身陷绝境，都有外力相助、有人替他破局，不必独自硬扛所有风雨。

“三年级！”罗恩的语调愈发高昂，“你独自一人击退了上百只摄魂怪！”

“那也是侥幸，如果没有时间转换器，我根本做不到。”哈利听着他们一遍遍细数自己的过往功绩，只觉得荒诞又别扭，仿佛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被迫听着旁人夸大其词的夸赞。

“去年！”罗恩几乎是扬声说着，眼底满是敬佩，“你再一次从神秘人的魔爪里死里逃生，全身而退——”

“你们别再说了！”哈利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愠怒，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急躁。看着罗恩和赫敏眼底戏谑的笑意，他心头的烦闷彻底翻涌上来，“你们先听我说，好不好！这些事听起来再厉害，从头到尾都只是运气！大半的时间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任何计划，只是凭着本能胡乱行动，每一次绝境，都有人出手帮我！”

可罗恩与赫敏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他，那份轻松的模样，彻底点燃了哈利积压已久的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烦躁从何而来，明明是旁人在认可、在夸赞自己，可他只觉得委屈又疲惫，心底的郁结快要彻底炸开。

“别这样笑着看着我，好像你们比我更清楚一切一样！”哈利情绪微微激动，眼底泛起酸涩的红，“真正亲身经历生死的人是我，不是你们！我比谁都清楚真相！我一次次死里逃生，从不是因为我的黑魔法防御术有多厉害，只是运气好，只是有人及时相助，只是我的直觉碰巧准了而已！每一次都是稀里糊涂熬过来的，我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别笑了！”

他骤然拔高的声线惊到了一旁休憩的克鲁克山，猫咪轻盈一蹿，躲进了沙发底下。罗恩与赫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慌与无措。

“你们从来没有真正直面过伏地魔！你们根本不懂那种刺骨的恐惧！”积压许久的心事彻底倾泻而出，字字都带着压抑的疲惫与痛楚，“你们以为对抗黑魔法，只是熟练背诵咒语、精准施法就够了吗？你们根本不知道那种绝境！生与死之间，空无一物，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勇气、智慧，甚至只是一丝侥幸！

你清清楚楚知道，下一秒或许就是死亡、就是折磨，甚至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离去，根本无法冷静思考！课堂上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们，直面黑暗与死亡是何种滋味！可你们现在坐在这里，轻轻松松评价一切，好像我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我足够聪明！好像塞德里克的离去，只是他不够谨慎、做错了一样！

你们根本不懂！当初倒下的人，本该是我！我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伏地魔暂时需要我的性命罢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积压日复一日的心事、秘密与恐惧几乎将他逼至崩溃。这一刻，他忽然彻底读懂了斯内普的乖戾、读懂了德拉科的暴躁，原来从不是他们天性恶劣，只是他们肩头扛着旁人看不见、也无从诉说的沉重枷锁与万般苦楚。

“我们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哈利。”罗恩彻底慌了神，连忙轻声安抚，眼底满是慌乱，“我们没有半点不尊重塞德里克的意思，你真的误会了。”

他无助地转头望向赫敏，求助的眼神里满是无措，赫敏亦是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哈利……”赫敏的声音微微发颤，温柔又忐忑，“你不懂……正是因为我们不懂，正是因为你亲身走过那些绝境，我们才需要你。我们想要知道，直面伏地魔、直面极致的黑暗，到底是什么感受。”

哈利清楚自己方才失态了，突如其来的暴怒，定然让两人茫然费解。他们无从知晓自己背负的过往、穿梭的岁月、心口层层叠叠的矛盾与剧痛，自然无法共情他心底的万钧沉重。

“你好好想一想，好不好？认真考虑一下。”赫敏放柔语调，轻声恳切地请求。

“我现在不想聊这件事，我太累了，想去睡觉了。”

纷乱的情绪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头脑昏沉杂乱。他转身踏上旋转楼梯，走到半途却蓦然驻足，微微侧首，回头望向沙发上的两人，声音带着未散的疲惫，轻轻落下一句：“我会好好考虑的，晚安。”

那一夜，哈利睡得格外不安稳。

梦里尽是霍格沃茨冗长幽深的走廊、死死紧锁的房门，还有那双属于黑暗的、猩红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无处不在。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他缓缓睁眼醒来，额头上的闪电伤疤，又一次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