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踩着茵茵软草往保护神奇动物课的场地走去,远远便看见乌姆里奇怀抱着那块从不离身的写字板,静静立在格拉普兰教授身侧等候。瞥见那道矮小的身影,哈利眉眼间瞬间漫上一层厌烦,心底沉甸甸的不悦缓缓铺开。他心知魔法部借着随堂听课巡查各科教授不过是体面托词,她们真正惦记的从来都是迟迟未归的海格,刻意用冠冕堂皇的由头四处打探蛛丝马迹。哈利暗自替这群人感到可悲,海格谨遵邓布利多的嘱托,远赴他乡与巨人斡旋谈判,奔波劳碌全是为保全巫师世界的安危,可身居魔法部的众人只顾盯着自身职位安稳,满心算计与猜忌。
不过哈利并不为此惶惶不安,他清楚乌姆里奇从自己口中套不出半句有用的讯息,越是漫不经心,反倒越不容易被抓住破绽。可他的心绪终究难以全然安稳,目光总不由自主飘向德拉科。草坪上,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学生顺着学院默契分成两处阵营,哈利、罗恩与赫敏站在格兰芬多队伍最前排,脊背绷得微紧,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始终不敢贸然回头,心底隐隐笃定那道目光的主人是德拉科。自从德拉科同洛蒂走近之后,整个人变成了哈利从未见过的模样:不再刻意来找他争执寻衅,不会在城堡各处制造偶遇,没有过往带着嘲弄的笑意,甚至吝啬到不肯施舍一眼。哈利说不清这般避开究竟算不算自己想要的结果,只余下满心酸涩堵在胸口。他没法真把德拉科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亦无法狠心当作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或许互不相见便能慢慢平复心绪,可同在霍格沃茨念书,两人几乎日日都要在走廊、操场擦肩而过,还要佯装陌路。偶然一两次刻意装作视而不见尚可宽慰自己是情势所迫,可日复一日重复这般疏离,哈利忍不住心生惶恐,生怕经年累月的刻意回避,终有一日两人真的形同陌路,他甚至会生疏到念不出德拉科的名字。
蓦地,禁闭夜留在乌姆里奇办公室里的那句低语倏然撞进脑海——
“你应该把我的名字刻进心里。”
哈利暗自懊恼自己荒唐,心底居然真的生出了想要遵从这句话的细碎念头,不由得后悔站在队伍前列,若是缩在后排,便能借着人群遮掩,若无其事地悄悄望向斯莱特林的方向。比起面目虚伪的乌姆里奇,德拉科的眉眼,委实好看太多。
耳边传来乌姆里奇的问话,哈利勉强收拢纷飞的思绪,将心神暂且拉回眼前的谈话。
“您平日里并不执掌这门课程,对吗?”
“一点没错。”格拉普兰教授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一颠一颠,神态自在从容,“我只是临时顶替海格前来代课。”
哈利飞快同罗恩、赫敏交换一记忧虑的眼神,趁着转瞬的空隙抬眼望向斯莱特林队伍。德拉科正侧着头同克拉布、高尔低声闲谈,那两个跟班只顾频频点头附和。下一瞬,德拉科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横穿草坪落来,猝不及防与哈利撞了个正着。哈利心口骤然一缩,一颗心直直悬到嗓子眼,连自己都无从解释突如其来的慌乱,偏固执地不肯挪开目光,生怕率先闪躲便暴露了方才的暗自窥探。短短数息过后,德拉科淡淡移开视线,神色平淡,仿佛方才不过是不经意间随意一瞥。哈利也缓缓转头,强迫纷乱的心神落在乌姆里奇的问话之上。
“唔,”乌姆里奇刻意压低语调,话语却依旧清晰钻进哈利耳中,“我始终觉得奇怪,校长不愿透露半点和此事相关的消息,不知您能否说说,海格教授迟迟无法返校授课的缘由?”
说话间,德拉科带着两名跟班缓步朝谈话的方位走来,在不远处立定,分明也是驻足偷听。此刻的他和方才截然不同,唇角勾着一抹狡黠的浅笑,那笑意莫名眼熟,哈利却一时想不起出处,心底漫起一丝茫然:眼前的德拉科,好似和自己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割裂成了两个模样。他忽然想起某个夜晚,德拉科仿佛在两种性情间反复摇摆,这般反常,好像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他还寻不到背后的缘由。
“实在抱歉,我帮不上忙。”格拉普兰教授语调轻快从容,“我知晓的不比您多多少,只收到邓布利多寄来的猫头鹰信件,受邀接替两周课程,除此之外一概不知情。现在,我可以开始上课了吗?”
哈利彻底收回杂念,凝神倾听二人对话。
“自然可以,请开始授课。”乌姆里奇颔首,指尖握着羽毛笔,在写字板上沙沙落笔。
这一堂课乌姆里奇换了盘问的法子,穿梭在成群的学生之间,随口问询各类神奇动物的相关常识。大半孩子都能从容应答,就连素来爱抬杠的斯莱特林学生,也没有刻意刁难搅局。
在围着迪安·托马斯细细盘问许久之后,乌姆里奇折返回到格拉普兰身侧,柔声发问:“您身为临时代课的局外人,想来看待霍格沃茨会更加客观。在您眼里,这座学校如何?校方管理层有没有给到您充足的教学支持?”
“邓布利多校长十分出色。”格拉普兰发自内心地答道,“我十分认可这里的治学氛围,方方面面都令人舒心。”
乌姆里奇面上挂着礼貌却暗含质疑的笑意,低头又在写字板添上一行字迹。
整堂课就在这般五味杂陈里缓缓流逝。迟迟未归的海格、四处搜罗把柄意图构陷邓布利多的乌姆里奇,还有仅仅一个对视便能搅乱他整颗心的德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