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新教授

自那晚赫敏第一次提议由哈利授课黑魔法防御术后，整整两个星期，她都小心翼翼地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这两周里，哈利大半的空闲时光，都是陪着洛蒂度过的。

和洛蒂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难得卸下满脑的纷扰，思绪轻飘飘的，不用去思虑过往、不用惦念心事。两人相伴消磨了无数零碎光阴，可当真要细细回想，他竟记不起彼此聊过什么话题、做过哪些趣事。

心底唯一清晰留存的画面，依旧是那日城堡长廊里，他为洛蒂戴上银质手链的瞬间——德拉科骤然出现，孑然立在不远处，带着一场猝不及防的戏剧性重逢。

哈利陪着洛蒂，几乎走遍了霍格沃茨城堡的每一处角落。可每踏过一段长廊、一方露台，眼底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浮起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些无人知晓的细碎回忆，安静地藏在城堡的砖瓦缝隙里，一触即醒。

这段时日，洛蒂也早已和秋·张重归于好。

洛蒂一向心性纯粹，性子坦荡，所有不快都转瞬即逝。前一日尚且隐隐的别扭与隔阂，第二日便烟消云散，她依旧黏着秋·张，亲密无间。秋·张也顺势温柔退让，一如从前那般温柔相待。

自始至终，哈利都未曾察觉两人曾因自己生出嫌隙。这件小事，还是罗恩听旁人闲聊的小道消息，辗转传到了他耳中。

漫长的两周缓缓淌过，缠绕在哈利心头许久的郁结，也悄然松动了些许。

他不再整日被对德拉科的执念困住心绪，不再日复一日郁郁寡欢。只是偶尔在课堂上撞见德拉科冷淡漠然的眉眼，心底依旧会掠过一丝浅浅的酸涩。

魔药课、保护神奇动物课上，两人避无可避的相遇，依旧会让他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最后尽数落为空落落的失落。

只是这样辗转纠结的时刻，已经慢慢变少了。

当然，这绝不代表他已经放下、已经遗忘。

闲暇泡在图书馆的间隙里，哈利始终没有停下搜寻的脚步。他翻遍晦涩古籍，执着地想要找出一种诡异咒语，能够解释德拉科骤然大变的性情与状态。

心底隐隐有个笃定的猜测：一定是伏地魔对德拉科动了手脚。

暑假那反反复复的梦魇历历在目，梦里德拉科数次暗中相助，一次次阻挠了伏地魔的计划。以黑魔王偏执狠戾的性子，心生记恨、伺机报复，再正常不过。

可若是真的出自伏地魔之手，那这咒语必然诡秘罕见，寻常书籍根本无从查证。

这两周的时光里，众人的生活都在缓缓往前走。

罗恩参加了四次魁地奇训练，后两次终于摆脱了严苛的呵斥，能够从容顺畅地完成队内训练。

变形课上，哈利、罗恩与赫敏三人，都顺利掌握了老鼠消失咒，稳稳完成了课堂任务。不止于此，哈利与赫敏早已悄悄超前练习，默默钻研难度更高的小猫消失咒。

依托着前世沉淀的扎实功底，哈利不再刻意藏拙、假装笨拙。顺其自然的展露，让他的学业进度稳步攀升，已然能够和一向优异的赫敏并肩而立，悄然完成了学业上的逆袭。

与此同时，德拉科也彻底沉下心来，将所有心神尽数扑在课业之上。

哈利从来不信他是真心安分，可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德拉科，沉默得近乎漠然。他像骤然失声一般，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开口闲谈半句，终日安静寡言，眉眼沉沉，周身萦绕着一派死气沉沉的沉寂，再无往日张扬骄矜的模样。

无数个瞬间，哈利都忍不住想要迈步上前，问问他到底怎么了，问问他到底承受着什么。可每次涌动的勇气，最终都会悄然溃散，只余下原地迟疑的自己。

九月末的一个夜晚，窗外狂风呼啸，卷着晚风拍打着城堡玻璃，发出簌簌的声响。

三人静静坐在静谧的图书馆里，低头翻阅书籍、摘抄笔记，帮斯内普整理所需的魔药成分。沉寂良久的氛围里，那个被搁置了两周的话题，被赫敏轻轻重新拾起。

“我想问你，”赫敏忽然抬眸，轻声开口，“关于黑魔法防御术授课的事，我的那个提议，你……有认真考虑过吗？”

哈利指尖微顿，没有立刻应声。

他刻意垂眸，佯装专注地研读手中摊开的《亚洲抗毒大全》，掌心却悄悄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时隔多日，这个问题依旧沉甸甸的，让他无从从容应答，心底纷乱辗转。

良久，他再也装不出沉浸书本的模样，才缓缓抬眼，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嗯……我有，我稍稍想过一些。”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缓缓发烫，心绪纷乱羞涩。

“然后呢？”赫敏眼底瞬间亮起期待的微光，语气急切又温柔。

哈利下意识转头望向罗恩，想要寻一丝缓和，可视线落下的瞬间，他便立刻后悔了。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绝对是个好主意。”罗恩见哈利不再抵触、不再激动，也放下心来，格外热忱地加入了话题。

哈利坐在椅子上，局促地轻轻挪动身子，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碎情绪。

其实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深处，他隐隐藏着一丝期待与欢喜，只是那份微弱的雀跃，被他尽数压下，不肯显露分毫。

“你们都还记得，我上次说过，我那些经历全是运气，对吧？”他轻声开口，试图放缓话题的重量。

“我们记得，哈利。”赫敏语气温和笃定，“可你没必要刻意藏拙，假装自己不擅长黑魔法防御术。你是真的足够出色。去年全校，只有你能彻底挣脱夺魂咒，你能稳稳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你能完成无数成年巫师都做不到的实战魔法。就连维克多尔之前也总说——”

罗恩闻声，脑袋猛地转向赫敏，动作太急，险些拧到脖颈。他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急急追问：“什么？维克多尔说什么了？”

赫敏略显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口答道：“他说，你会的很多魔法，连他都无从掌握。那时候他已经读到德姆斯特朗最高年级了。”

罗恩眼神瞬间变得狐疑，定定打量着赫敏，喉头滚动，心底藏着万千想问的话，卡在喉间迟迟说不出口。

半晌，他才闷闷地憋出一句：“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和他保持联系吧？”

“是又如何？”赫敏语气带着几分倔强，脸颊却悄悄泛起绯红，“我难道不能有一个外籍笔友吗？”

“他可从来不止想当你的笔友那么简单！”罗恩忍不住低声辩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与酸涩。

哈利静静看着两人拌嘴的模样，心底莫名觉得熟悉又温暖。他没有插话，只是默然看着。

他心知，眼前这两个人的细碎欢喜与别扭，远比自己辗转纠结的心事，要温暖、要幸福得多。

赫敏无奈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兀自别扭的罗恩，重新将温柔的目光落回哈利身上，认真追问：“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愿意教我们吗？”

哈利沉默片刻，出乎意料地褪去了所有局促，语气格外平静，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份淡然：“你应该不是只想让我教你们两个，对吗？”

赫敏眼底掠过一丝不安，微微敛了神色，轻声恳求：“你千万别生气，哈利，好不好？我确实觉得，只要是愿意学、想要自保的同学，你都可以教他们。我们要学的，是对抗黑魔法、对抗伏地魔的自保本事。”

她转头看向一脸不情愿的罗恩，温柔劝解：“别这样闷闷不乐呀罗恩，如果我们独自占有这份学习的机会，对其他想要变强的同学来说，太不公平了。”

哈利佯装沉吟思索，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自嘲，轻声道：“也好。不过我猜，除了你们两个，大概也不会有人愿意让我来教他们了。别忘了，在很多人眼里，我就是个异类，是个怪物。”

“你一定会很意外的，”赫敏眼神格外认真，语气笃定温柔，“其实有很多人，都真心想要听你授课、跟着你学习。”

她微微俯身凑近，罗恩也暂且放下别扭，凑耳过来认真倾听。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我们可以去霍格莫德村。”赫敏轻声提议，“我们悄悄联系所有感兴趣的同学，在村里约个地方碰面，好好商议具体的安排，好不好？”

“我们为什么非要去校外不可？”罗恩疑惑地皱起眉。

“因为一旦被乌姆里奇察觉，我们私下授课、偷偷研习实战黑魔法，一定会被她严厉禁止、百般阻挠。”赫敏一边低头抄写中国咬人甘蓝的图表，一边从容解释。

听完这话，哈利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重悄然散去，整个人骤然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心底豁然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