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分院帽的警告

礼堂里连绵不绝的细碎谈笑声，缓缓一点点平息下来。喧闹褪去，整座大厅慢慢沉入一片安静肃穆的氛围中。

一众稚嫩的一年级新生，整齐列队站在教工长桌前，背对着璀璨的烛火，面向满堂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麦格教授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木凳平稳摆放在队伍正前方，随后悄然退至一旁，静静等候仪式开始。

摇曳的烛光轻轻落满新生们青涩的脸庞，在一张张紧张的小脸上映出淡淡的惨白光晕。队伍中央的一个小男孩身形微微紧绷，肩头轻轻发颤，显然正止不住地忐忑发抖。望着眼前惶恐不安的新生，哈利心头骤然掠过一阵熟悉的悸动，恍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彼时的他，也这般孤零零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怀揣着满心的茫然与忐忑，静静等待这场决定自己归属的神秘分院测试。

此刻，满堂师生皆敛了神色，齐齐屏住呼吸，整片礼堂静谧得只剩下微弱的烛火摇曳声。沉寂之中，那顶老旧的分院帽边缘宽大的裂口缓缓张开，如同一张苍老又厚重的嘴，清亮悠远的歌声缓缓响彻整座礼堂：

很久以前我还是顶新帽

那时霍格沃茨还没有建好，

高贵学堂的四位创建者，

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分道扬镳。

同一个目标将他们联在一起，

彼此的愿望是那么一致：

要建成世上最好的魔法学校，

让他们的学识相传、延续。

“我们将共同建校，共同教学！”

四位好友的主意十分坚决，

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

有朝一日他们会彼此分裂。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朋友，

能比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更好？

除非你算上另一对挚友，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

这样的好事怎么会搞糟？

这样的友情怎么会一笔勾销？

唉，我亲眼目睹了这个悲哀的故事，

所以能在这里向大家细述。

斯莱特林说：“我们所教的学生，

他们的血统必须最最纯正。”

拉文克劳说：“我们所教的学生，

他们的智力必须高人一等。”

格兰芬多说：“我们所教的学生，

必须英勇无畏，奋不顾身。”

赫奇帕奇说：“我要教许多人，

并且对待他们一视同仁。”

这些分歧第一次露出端倪，

就引起了一场小小的争吵。

四位创建者每人拥有一个学院，

只招收他们各自想要的少年。

斯莱特林收的巫师如他本人，

血统纯正、诡计多端。

只有那些头脑最敏锐的后辈，2

才能聆听拉文克劳的教导。

若有谁大胆无畏、喜爱冒险，

便被勇敢的格兰芬多收进学院。

其余的人都被好心的赫奇帕奇所接收，

她把自己全部的本领向他们传授。

四个学院和它们的创建人，

就这样保持着牢而真挚的友情。

在那许多愉快的岁月里，

霍格沃茨的教学愉快而和谐。

可是后来慢慢地出现了分裂，

并因我们的缺点和恐惧而愈演愈烈。

四个学院就像四根石柱，

曾将我们的学校牢牢撑住，

现在却互相反目，纠纷不断，

各个都想把大权独揽。

有那么一段时光，

学校眼看着就要夭亡，

无数的吵闹，无数的争斗，

昔日的好朋友反目成仇。

后来终于在某一天清晨，

年迈的斯莱特林突然出走。

尽管那时纷争已经平息，

他还是灰心地离我们而去。

四个创建者只剩下三个，

从此四个学院的情形，

再不像过去设想的那样

和睦相处，团结一心。

现在分院帽就在你们面前，

你们都知道了事情的渊源：

我把你们分进每个学院，

因为我的职责不改。

但是今年我要多说几句，

请你们把我的新歌仔细听取：

尽管我注定要使你们分裂，

但我担心这样做并不正确。

尽管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

把每年的新生分成四份，

但我担心这样的分类，

会导致我所惧怕的崩溃。

哦，知道危险，读懂征兆，

历史的教训给我们以警告，

我们的霍格沃茨面临着危险，

校外的仇敌正虎视眈眈。

我们的内部必须紧密团结，

不然一切就会从内部瓦解。

我已对你们直言相告，

我已为你们拉响警报，

现在让我们开始分院。

歌声落罢，分院帽重新归于沉寂，安安静静伏在木凳之上。礼堂里随即响起零落的掌声，热烈却又夹杂着细碎的窃窃私语。满堂学生都侧着头，与身侧的同伴低声议论着方才前所未有的歌词。哈利跟着众人抬手鼓掌，心底却格外清明，清楚所有人都在为分院帽突如其来的警示心绪翻涌。

“今年的歌有点跑题了，对吧？”罗恩微微抬眉，轻声说道。

“确实和往年不一样。”哈利点头附和。

往年的分院帽歌谣，向来只是娓娓诉说四大学院各自珍视的品性、讲述自己恪守的分院职责，温和又安稳。哈利从未记得，这顶苍老的帽子，会主动向整座霍格沃茨发出沉重的警示与忠告。

“不知道它以前，有没有发出过这样的警告？”赫敏微微蹙起眉，语气里藏着淡淡的不安。

“有的，有的。”一旁的差点没头的尼克连忙接话，熟稔又认真，隔着身前的纳威微微探过头来。纳威被幽灵贴近，下意识慌张地微微瑟缩了一下——任谁被冰凉透明的灵魂穿透身体，都会心生不适。“分院帽向来心怀道义，只要它察觉到危机，便会自觉承担责任，向学校发出提醒，若是它觉得——”

尼克的话语没能说完。讲台前的麦格教授早已等候多时，此刻正投来严厉沉静的目光，扫过台下窃语的众人。尼克立刻噤声，抬手用透明的指尖轻抵唇间，端正身姿坐得笔直。

礼堂里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落得一片寂静。麦格教授微皱着眉，目光审慎地扫过四张学院长桌，随后垂眸看向手中卷着的长长羊皮纸，清朗沉稳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中缓缓响起，念出第一个新生的名字。

分院仪式缓缓推进，长长的新生队伍，在一声声点名中慢慢变短。等待分院结果的间隙里，周遭安静得格外清晰，哈利总能听见身侧罗恩肚子轻轻咕咕的空腹声响。

终于，最后一名新生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席位，稳稳落座在对应的学院长桌。麦格教授拿起木凳与分院帽，转身大步走下讲台。

下一秒，邓布利多教授缓缓站起身来。即便哈利近来心中对校长藏着些许不满与芥蒂，可此刻望着他挺拔温和的身影立于众人之前，心底依旧悄然涌上一股安稳的松弛与安心。

“欢迎所有崭新的少年，加入霍格沃茨。”邓布利多张开双臂，眉眼温柔，绽开明亮又慈祥的笑容，洪亮温和的声音铺满整座礼堂，“也欢迎我们所有的老生，欢迎大家回家！演讲来日方长，今日无需拘束。请尽情享用美食吧！”

礼堂瞬间炸开一片轻快的笑声与热烈的掌声。邓布利多从容落座，轻轻将长长的银白胡须拨到肩头，免得遮挡面前的餐盘，静静等候佳肴降临。

转瞬之间，无数美食凭空坠落、翩然浮现。四张长长的学院餐桌上瞬间堆满丰盛佳肴，油润的肉块、酥脆的馅饼、青翠的鲜蔬、松软的面包、香甜的果酱，还有一壶壶清甜的南瓜汁满满陈列。丰盛的食物压得木桌微微震颤，仿佛发出满足的轻吟。

“太好了。”罗恩满眼亮光，忍不住发出满足的轻叹，迫不及待抓起桌边的排骨，满满当当堆进自己餐盘。一旁的差点没头的尼克静静望着鲜活丰盛的美食与大快朵颐的罗恩，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落寞与羡慕。

“它刚刚居然希望四个学院的人，都能成为朋友？”罗恩一边大口进食，一边抬眼望向对面的斯莱特林长桌。只见德拉科·马尔福正被一众同伴簇拥，意气风发地侃侃而谈。“这恐怕太难实现了。”

“你不该抱着这样的想法。”尼克轻声出言责备，语气温和又认真，“彼此和平共处、彼此扶持协作，才是霍格沃茨本该有的模样。我们各学院的幽灵，即便归属不同，却始终相守相伴、情谊深厚。就算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常年竞争激烈，我也从未想过要和血人巴罗争执对立。”

罗恩没有再接话，只顾埋头大口享用盘中的美食。哈利静静看着他的模样，心底了然，罗恩始终无法相信，有朝一日，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学子，真的能够放下隔阂，真诚相交、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