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魔法部的眼睛

盛宴落幕，所有人都吃得饱腹满足，礼堂里安静的用餐氛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松弛喧闹的谈笑与响动。就在这片嘈杂人声里，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来。

瞬息之间，满堂话音尽数停歇，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前的老校长。晚风似是透过窗棂拂来几分倦意，哈利此刻眼皮微微发沉，心底漫起淡淡的困意。楼上宿舍那张柔软温暖的四柱床，仿佛正在静静等候着他，温柔又安逸，引得他忍不住泛起昏昏欲睡的念头。

“很好，大家正悠然消化着这顿丰盛的晚宴，”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回荡在礼堂上空，“请大家安静片刻，容我依照惯例，宣布新学期的注意事项。一年级的新生务必谨记，禁林严禁所有学生私自踏入，我想，在座不少高年级同学，对此规矩也早已了然于心。”

话音落下，哈利、罗恩与赫敏相视一眼，眼底掠过几分调皮的笑意，悄悄勾起嘴角。

“费尔奇管理员托我再三提醒诸位——这已是他第四百二十六次叮嘱，”邓布利多继续温和说道，“走廊之内，严禁课间随意施咒。其余各项校规细则，皆逐条罗列在他办公室的门上，大家务必自觉遵守。”

“本学期，校内师资有两处人事变动。我们由衷欢迎格拉普兰教授归校，继续担任保护神奇动物课的授课老师。同时，也欢迎乌姆里奇教授，就任我们新任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师。”

礼堂里响起一阵礼貌却敷衍稀疏的掌声。哈利、罗恩与赫敏默契对视，眉眼间悄然凝起一丝紧张。邓布利多并未提及格拉普兰教授的任教时长，可所有人的心绪，都不由自主悬在了突然到来的乌姆里奇身上。

邓布利多正要继续宣布魁地奇学院球队的选拔时间，话语却骤然一顿，目光带着问询，轻轻望向身侧的乌姆里奇。

她身形格外矮小，即便站起身，高度也与落座时相差无几。台下众人一时茫然，全然不懂校长为何忽然停顿。直到几声细碎刻意的咳嗽响起，大家才恍然发觉，乌姆里奇已经起身，准备当众发言。

邓布利多面上只掠过一瞬极淡的讶异，转瞬便温和落座，目光专注地落向她，姿态从容，仿佛真心期待她的讲话。可其余老师，都没能完美掩饰眼底的震惊。斯普劳特教授的眉毛高高扬起，几乎隐入蓬松的发丝之间；麦格教授紧紧抿起双唇，神情肃穆凝重，是哈利从未见过的严肃模样。

这是霍格沃茨从未有过的情形——新任教师，当众打断了邓布利多的讲话。台下不少学生悄悄垂首，忍着眼底的笑意，心知这位新来的教授，根本不懂霍格沃茨长久以来的规矩与礼仪。

“谢谢您，校长。”乌姆里奇扬起一抹刻意甜腻的假笑，语气虚伪又客套。她的声线尖细偏高，带着一丝刻意的软气，像孩童般娇柔做作，让哈利心底瞬间翻涌起身强烈的反感。他厌恶她虚伪做作的语调，厌恶她臃肿俗气的粉色蝴蝶结，更厌恶那件毛茸茸、格格不入的粉色开襟毛衣。

她又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咧嘴露出细碎尖利的牙齿，柔声继续说道：“能重返霍格沃茨，我由衷欣喜！看着一张张乖巧可爱的小脸抬头望着我，真是再好不过了！”

哈利悄然环视四周，满堂学子的脸上，唯有错愕与不耐，没有半分愉悦。所有人都隐隐不适，被她这般将全校学生视作稚龄孩童的姿态弄得满心别扭。

“我十分期盼能尽快认识每一位同学，相信我们日后，一定能成为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同学们两两对视，眼底藏着戏谑，不少人几乎压不住脸上的笑意。

“我倒是可以和她做朋友，前提是绝不借她那件毛衣。”帕瓦蒂凑到拉文德耳边小声低语，两人挨着肩头，悄悄闷声浅笑。

乌姆里奇再次轻咳清嗓，方才娇软的气声骤然褪去，语调变得刻板僵硬、一本正经，字字句句都像早已反复背诵、熟记于心，生硬又刻意。

“魔法部始终坚信，培育年轻巫师，是至关重要的重任。诸位与生俱来的珍贵魔法天赋，若缺少严谨细致的引导与打磨，终将白白荒废。魔法世界源远流长的古老技艺，需要代代承袭，方能免于湮灭。先辈沉淀千年的魔法学识宝库，理应由投身教育事业的从业者，悉心守护、完善传承。”

话音落时，她微微躬身，向一众执教的教授致意。可台下没有任何一位老师回礼回应。麦格教授眉头紧蹙，神情凌厉肃穆，宛如沉稳锐利的雄鹰。

哈利早已听得心生倦怠。通篇说辞，不过是魔法部企图插手霍格沃茨教学、推行所谓改革的冠冕借口。困意层层叠叠涌上眼底，他悄悄打了个哈欠，目光随意扫向对面的斯莱特林长桌。

德拉科单手支着侧脸，姿态慵懒散漫，另一只手轻轻转着一根透亮的水晶短杖，想来又是从旁人手中夺来的玩物。澄澈的水晶折射着礼堂暖融融的烛火，漾出细碎斑斓的彩光，格外好看。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晶亮的杖身，姿态肆意张扬。

哈利望着那双手，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闷气与愠怒。

他分明还在生德拉科的气。上学期种种纠葛，对方始终未曾给出半句合理的解释。哈利自认心胸开阔，本不愿过多计较，可新学期伊始，德拉科依旧这般肆意傲慢、目中无人，无端消耗着他人的耐心，实在让人难以容忍。

哈利暗自鼓着气打定主意：在德拉科主动致歉、坦白缘由之前，自己绝不会再对他展露半分好脸色。

乌姆里奇冗长刻板的讲话还在继续。方才邓布利多讲话时鸦雀无声的礼堂，此刻早已满是细碎的私语、轻笑与骚动。

拉文克劳的长桌上，秋·张正和挚友们笑语闲谈，明媚鲜活。她的袖间，小小塞的脑袋怯生生探出来，悄悄打量着热闹的礼堂。不远处的卢娜，又静静翻开了那本独特的《唱唱反调》，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赫奇帕奇长桌前，厄尼·麦克米兰是寥寥几个直视讲台、看似认真听讲的学生。可他目光呆滞涣散，神色空洞，哈利一眼便看穿了——他不过是故作端正，只为不辜负胸前那枚崭新发亮的级长徽章。

乌姆里奇仿佛完全无视了台下学生的心不在焉、坐立难安。哈利甚至觉得，就算此刻礼堂掀起喧闹骚动，她也会自顾自慢条斯理地完成这场冗长的演讲。

一众教授皆凝神细听，神色各异。赫敏更是全程紧绷着神情，字字入耳，眉眼间满是不赞同与凝重，满心都抵触着这番刻意的说教。

哈利的思绪早已飘远，昏沉的困意裹挟着纷乱的心事，让他全然听不进后续的内容。就连邓布利多重新开口的声音，也没能将他飘散的思绪拉回。

直到耳边骤然响起整片桌椅挪动的轻响，他才恍然回神。邓布利多已然宣布宴会结束，全场师生纷纷起身，准备有序离场。赫敏骤然起身，神色带着几分慌张，清脆的动静惊醒了恍惚的哈利。

“罗恩！我们差点忘了，还要给一年级新生引路！”

“哎呀！完全记混了！”罗恩一拍脑袋，瞬间回过神，连忙扬声朝着人群呼喊，“喂！各位小家伙们！”

“罗恩！”赫敏无奈轻斥。

“本来就是嘛，他们看着就小小的……”

“也不能这么称呼新生！”赫敏立刻端正神色，朝着过道温柔扬声，“一年级的同学们，请这边随我们走！”

一群青涩腼腆的新生怯生生从格兰芬多与赫奇帕奇长桌的过道走来，拘谨又懵懂。

哈利看着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心底悄悄觉得，罗恩那句“小不点儿”，其实格外贴切可爱。

“哈利，我们也该回宿舍了。”纳温轻声提醒。

“嗯，走吧。”

哈利应声抬步，随着人流走出礼堂。临别前，他余光瞥见斯莱特林的队伍：德拉科走在最前，身姿挺拔傲气，身后一众新生垂首随行，安静顺从，无需他回头管束半分，秩序已然井然。

望着这一幕，哈利心底，竟悄悄生出几分难言的佩服，不得不承认德拉科在斯莱特林极高的威信与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