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哈利,心头沉沉的低落已然和小天狼星的落寞重叠在一起。他默默回想方才自己仓促扯出的那抹笑意,单薄又冷淡,连自己都觉得敷衍。
他心底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嫉妒太过狭隘。罗恩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朋友得偿所愿、收获荣光,他本该真心实意地为对方欢喜。可心口那点沉甸甸的郁结,怎么都散不开。他厌恶这样自私狭隘的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死死缠在心底。
“哈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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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轻轻在他身侧落座,声音温和轻柔。
“经历了这件事,你是不是愈发怨怪邓布利多了?”
哈利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教父。他本以为小天狼星会像从前一样,温柔开导、安抚他的情绪,可这句问话,让他一时语塞。这是一个太过棘手、无从作答的问题。
“你是不是心里觉得,一切都太不公平了?”小天狼星放缓语调,轻声追问,“你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琢磨过邓布利多的用意,对不对?哈利,我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教子、我偏心护着你。我从未觉得你半点不如罗恩。你仔细想一想,站在全局的角度为你考量——倘若真的让你当上了级长,后果会是什么?魔法部会如何揣测你、针对你?他们又会借着这个头衔,做出怎样无端的文章?这些,你真的该好好想一想。”
哈利静静听着教父的话,顺着他的思绪缓缓深思。是啊,如今正是正邪对峙、进退两难的敏感时期,局势暗流涌动,步步皆是算计。他实在不该为了一份虚名、一时得失暗自烦闷。比起这些浮名,眼下最紧要的大事,是让邓布利多彻底正视他心底最大的隐患——他的大脑,始终和伏地魔紧密相连,被对方窥探、纠缠。
“当不当级长,从来都算不上什么遗憾。”小天狼星温柔开口,轻声宽慰,“当年我和你父亲在校时,也从来不是什么级长。”
哈利闻言,心头的郁结悄然散去大半,终于露出一抹发自心底的轻松笑意:“因为你们当年,把大把的时光都用来闯祸,忙着给自己攒禁闭了。”
“哈哈,没错。”小天狼星低低笑出声,爽朗的笑声短暂驱散了周身的沉郁。
“可在我心里,你们一直都特别伟大。”哈利认真轻声说道。
小天狼星静静望着他,没有言语,可周身温柔的气息却真切地漾开。他一遍遍轻柔揉着哈利的头发,力道温柔又宠溺,发丝被揉得微微发烫,那份藏在沉默里的欢喜与珍视,哈利清晰地感受得分毫不差。
“所以别再失落难过了。”良久,小天狼星才再度开口,语气温柔又笃定,“在我们所有人眼里,你一直都是最耀眼、最优秀的那一个——至少在我这里,永远都是。”
“教父,你再这样温柔哄我,我明天真的舍不得回学校了。”哈利弯着眉眼,笑着说道。
“我倒是希望……”
小天狼星话音骤然截断,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片刻后,他勉强勾起唇角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单薄又苦涩,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坦荡肆意:“好了,不说这些了。我猜莫丽待会儿大概率会办一场小小的庆祝派对,为两位新晋级长庆贺。而你,从来不需要任何头衔来证明自己的光芒。”
哈利心底的阴霾彻底消散了大半。被教父这般放在心上、细细宽慰、温柔珍视,一股温热的感动缓缓漫遍四肢百骸。他隐约猜到,小天狼星那句未说完的话,大抵是满心期盼,他能留在身边、多陪自己一段时日。
傍晚时分,韦斯莱夫人满载而归,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物品,自然也带回了属于罗恩的那把崭新扫帚。
今夜本该是热闹圆满、皆大欢喜的一晚。可温馨的庆祝派对落幕之后,韦斯莱夫人在独自处置博格特时,意外骤然发生。
唯有哈利早有预感,这场变故,从来都在情理之中。
清冷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铺在灰蒙蒙的旧地板上。罗恩四肢舒展地静静躺在月色里,一动不动,气息全无,俨然是毫无生机的模样。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哈利还是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心口骤然一紧,寒意席卷全身。
“韦斯莱夫人?”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滑……滑稽滑稽!”
韦斯莱夫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哽咽,她双手颤抖,紧握魔杖指向地上罗恩的身影,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罗恩的身形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尔的模样。他同样四肢摊开仰面躺卧,双眼空洞圆睁,死寂无神,触目惊心。
韦斯莱夫人的哭声陡然凄厉了几分,心碎的呜咽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滑……滑稽滑稽!”她抽噎着,再次挥动颤抖的魔杖。
比尔的身影转瞬褪去,韦斯莱先生倒在了月光下。眼镜歪斜地挂在脸颊,一道刺目的鲜血顺着侧脸缓缓流淌,静谧又惨烈。
“不!”韦斯莱夫人痛苦地低吟,“不……滑稽滑稽!快、滑稽滑稽!”
啪——
光影更迭,倒地的是弗雷德与乔治。
啪——
取而代之的,是孤身一人的珀西。
啪——
最后定格的,是静静躺倒在地、毫无生气的自己。
哈利瞳孔骤缩,盯着地板上属于自己的冰冷身形,高声急喊:“韦斯莱夫人!快离开这里!让其他人——”
“出什么事了?”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卢平率先冲进房间,紧随其后的是脚步沉重的穆迪,两人神色皆是紧绷。
卢平的目光快速扫过失态痛哭的韦斯莱夫人,又落在地板上那具属于哈利的死寂躯体上,瞬息之间便洞悉了所有状况。他毫不犹豫地拔出魔杖,语气沉稳坚定,字句清晰有力:“滑稽滑稽!”
地面上冰冷的躯体瞬间消散,原地悬浮起一颗莹白透亮的银色光球。卢平再次轻挥魔杖,光球化作一缕轻柔白烟,袅袅散去,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呜……呜呜……”
韦斯莱夫人脱力地抽噎两声,忽然抬手捂住整张脸,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放声痛哭起来,满心的恐惧与不安尽数倾泻而出。
“莫丽。”卢平快步上前,语气满是心疼与悲悯,轻轻安抚道,“莫丽,别害怕,没事了——”
话音未落,韦斯莱夫人已然失控地扑进卢平肩头,埋首在他肩头,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莫丽,那只是博格特制造的幻象而已。”卢平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轻声安抚。
“可我总是会看见……看见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全都死了……”韦斯莱夫人靠在他肩头,断断续续地哽咽,泪水浸湿了衣衫,“日日夜夜,连做梦都是这些可怕的画面。”
小天狼星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方才博格特幻化出哈利尸体的位置,神色晦暗不明。穆迪的视线牢牢锁在哈利身上,目光深邃难辨。哈利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注视,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怪异感,沉沉闷闷的,说不清缘由。
片刻后,韦斯莱夫人勉强压下汹涌的哭意,用力用袖口擦去满脸泪痕,声音依旧颤抖沙哑:“别、别告诉亚瑟……好不好?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这么没用、这么怯懦……哈利,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连一只博格特都对付不了……”
“别这么说,您别胡思乱想。”哈利轻声劝慰,勉强撑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我只是太害怕了,太担心他们了。”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簌簌坠落在衣襟上,韦斯莱夫人的声音满是无助与惶恐,“家里大半的孩子、爱人,全都身在凤凰社,身处险境。珀西至今不肯和我们和解,和我们形同陌路。我总是在怕,怕万一哪天真的出了意外,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好好和解、好好团聚了……”
“莫丽,够了。”卢平语气坚定地打断她,温柔却沉稳,“这次和从前不一样。如今凤凰社的部署更加周密严密,我们已然摸清了伏地魔的图谋,占据了先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方才被暂时抚平的、属于战争的凛冽危机感,此刻再次铺天盖地席卷了哈利的全身。这几日在陋居的温馨闲适、安稳轻松,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韦斯莱夫人的泪水与恐惧,狠狠点醒了他。
危险从未远离,战火从未平息。他们每一个人,时时刻刻都身处未知的险境之中。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身边的人会不会骤然离去,从此天人永隔、再无相见。
夜深人静,哈利独自回到房间,直直躺倒在床上。心绪慢慢沉静下来,无数繁杂的难题、未知的风险层层叠叠压上心头。
太多的困境、太多的秘密,只能由他一人默默承受、独自思索。他无人倾诉,无从言说。他没有赫敏那般冷静聪慧、运筹帷幄的头脑,足以理清所有纷乱的局势。仅仅是承载那些关于未来的残酷记忆,就早已让他的身心不堪重负、濒临透支。
这几日唯一能读懂他所有隐忍、看透他所有煎熬的人,只有德拉科。可待到明日返校,他们便会回归从前针锋相对的模样,再也不会有这般平和相处、彼此共情的温柔时刻。
纷乱的思绪缠绕在心间,层层难解的愁绪萦绕不散,让哈利忍不住深深烦闷、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