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哈利睡得极不安稳,浅眠辗转,屡屡被细碎的梦魇缠绕。清晨醒来时,额间的伤疤正隐隐泛着钝钝的痛感,丝丝缕缕的酸涩沉在颅间,久久不散。
“快些收拾吧,再耽搁妈妈可要生气了。”罗恩在一旁匆匆催促,语气里满是焦灼,“她说我们再慢一点,怕是要赶不上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了。”
整座陋居此刻乱糟糟的,处处都是收拾行李的动静,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衬得离别清晨格外仓促。哈利飞快套好衣物,正弯腰系上软底运动鞋的鞋带时,赫敏脚步匆匆地冲进房间,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紧张与不安。
海德薇温顺地立在她肩头,羽翼轻轻翕动;她怀里还抱着不安分的克鲁克山,毛茸茸的小猫不停扭动着身子,躁动又活泼。
“我爸妈刚刚把海德薇送回来了。”赫敏轻声解释。
通人性的雪白猫头鹰似是听懂了话语,轻轻振翅,稳稳飞落回自己的鸟笼之上。昨夜赫敏特意借了哈利的猫头鹰,给远在家中的父母捎去书信,告知了自己当选级长的喜讯。
“对了,疯眼汉刚刚说,斯多吉·波德摩还没有赶来。”赫敏望着哈利,轻声补充,眼底带着几分忧虑,“少了一位安保人员,我们暂时不能出发。”
哈利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赫敏的目光。他心底早已没了争辩的念头,沉沉想着,在所有人的安排面前,他的意愿从来都无足轻重。
“所有人立刻下楼!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韦斯莱夫人洪亮的催促声骤然从楼下传来。赫敏像被惊扰的小鹿一般,骤然起身,脚步轻快又仓促,一溜烟便跑出了房间。哈利抬手抱起笼中的海德薇,小心翼翼又略显仓促地将鸟儿安置妥当,拎起沉甸甸的行李箱,跟在赫敏身后,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哈利,待会儿你跟着我和唐克斯走!”韦斯莱夫人拔高了音量,认真叮嘱,“把你的箱子和猫头鹰留在原地就好,阿拉斯托会统一处理所有行李。……哦,老天保佑!小天狼星!邓布利多明明明令禁止过!”
哈利正费力地挪动脚步,小心翼翼跨过门厅里堆叠得满满当当、大小不一的行李箱,朝着韦斯莱夫人的方向走去。一道高大的黑影倏然落在他身侧,一头熊一般壮硕的大黑犬悄然出现,安静又温顺地挨着他。
“说真的……”韦斯莱夫人望着眼前执拗的黑狗,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绝望,最终只能轻叹妥协,“罢了,后果只能由你自己承担。”
她抬手一把拧开厚重的木门,门外是九月清浅柔和的日光,微凉的风缓缓拂来。哈利跟在她身后,大黑犬亦步亦趋地紧随身旁。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轰然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刚踏上临街的人行道,身后的陋居便悄然隐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韦斯莱夫人面色紧绷,刻意移开了目光,始终不肯去看那头欢快跳跃、紧紧追随哈利的大黑狗,模样带着几分无奈的别扭。
哈利心底藏着淡淡的担忧。上一次,卢修斯·马尔福当众认出了化身为黑狗的小天狼星,让教父本就艰险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步步危机。他轻轻宽慰自己,这一次应当不会再出意外了。心绪沉沉,他默默跟在韦斯莱夫人的身后,缓步前行。
行至街角,一位银发老妇人笑着朝他们挥手致意。她蓬松的灰发卷着细碎的小卷,头上戴着一顶紫色小帽,模样圆滚滚的,恰似一块香甜的猪肉馅饼,温和又亲切。
“早安,哈利。”她眨了眨眼,笑意温柔,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钟表,轻声说道,“我们得抓紧赶路了,莫丽,时间不等人。”
“我知道,我知道。”韦斯莱夫人无奈叹气,下意识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身侧的大黑犬忽然发出一声轻快的吠鸣,欢快地绕着几人跳跃嬉闹。它装作扑咬路边飞鸟的模样,逗弄着停驻的鸽子,又笨拙地原地转圈,追逐着自己蓬松的尾巴,活泼又雀跃。
哈利望着它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他知道,小天狼星被禁锢在屋内太久,早已憋闷难耐,此刻得以自由奔走,才会这般肆意欢快。
韦斯莱夫人见状微微抿起唇角,紧绷的神情带着几分熟悉的严苛,竟隐隐有了几分佩妮姨妈的模样。
一路步行前往国王十字车站,路途安稳无波。唯有小天狼星始终想尽办法逗哈利开怀,时不时佯装驱赶路边慵懒的野猫,笨拙又热烈,一点点驱散了离别的沉郁。
踏入站台的那一刻,乌黑的蒸汽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周身袅袅升腾,氤氲在微凉的空气里。站台上人声鼎沸,随处都是依依惜别的学生与送行的家人,离别与期许交织在喧嚣之中。
“但愿其他人都能及时赶来汇合。”韦斯莱夫人望着站台上方横跨的铁拱门,满心焦灼地低语,后续的同伴都会从这里进站。
身侧的大黑犬依旧欢快地摇着尾巴,活力满满。可哈利心底清楚,待到他踏上列车,相隔别离,教父便再也不会有此刻肆意雀跃的模样。
“太好了!”片刻后,韦斯莱夫人长舒一口气,眉眼间的焦灼尽数散去,“是阿拉斯托,他带着行李过来了。”
疯眼汉穆迪压低了头顶的搬运工帽子,遮住了那双不对称的眼睛,一瘸一拐地推着堆满各式行李箱的手推车,稳稳穿过拱门,朝着几人走来。
“一切顺利。”他压低嗓音,对着韦斯莱夫人与唐克斯低声汇报,语气沉稳谨慎,“全程无异常,没有发现任何人跟踪。”
短短数秒,韦斯莱先生便带着罗恩与赫敏出现在站台之上。众人合力上前,有条不紊地将手推车上的行李箱逐一搬下。待行李快要安置妥当,弗雷德、乔治与金妮,才跟着卢平匆匆赶来。
“好了,孩子们,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卢平走上前,温柔地与每一个人握手道别。最后他停在哈利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叮嘱与牵挂,“你也是,哈利,万事小心。”
“没错,远离麻烦,时刻保持警惕。”穆迪也伸手与哈利交握,语气严肃郑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记住,往后写信切勿肆意落笔。拿捏不准的内容,宁可一字不写,也绝不能留下隐患。”
“我相信,我们很快便会再次相见。”
悠扬的列车汽笛声骤然响起,回荡在整座站台。站台上的学生们纷纷转身,步履匆匆地登上列车,离别时刻如期而至。
“快上车吧,别耽搁了。”
就在众人转身之际,身侧的大黑犬忽然直立起身,两只宽大的前爪轻轻搭在哈利的肩头,温热的身躯贴着他,满是不舍与眷恋。
韦斯莱夫人连忙伸手将哈利推向列车车门,压低声音无奈叮嘱:“看在老天的份上,小天狼星!麻烦你安分一点,像样地做一条狗!”
“再见!”
列车缓缓启动,哈利趴在敞开的车窗边,高声朝着站台挥手道别。罗恩、赫敏与金妮立在他身侧,一同用力挥手。
唐克斯、卢平、穆迪、韦斯莱夫妇的身影在飞速倒退的视野里渐渐缩小、模糊。唯有那头漆黑的大狗,始终追着飞驰的列车奋力奔跑,蓬松的尾巴不停摇晃,执着又热烈。
站台上路过的行人望见这一幕有趣的景象,纷纷忍俊不禁,笑着看向这只追车的黑狗。
直到列车拐过一道悠长的弯道,窗外的身影彻底被景致遮挡,小天狼星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他本不该冒险跟着我们过来的。”赫敏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语气里满是浓浓的担忧。
哈利轻轻摊了摊手,心底一片坦然。他暗自想着,德拉科早已知晓所有内情,小天狼星来与不来,于局势而言,早已没有任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