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众人心底依旧对德拉科存着隔阂,却也已然默许了他短暂的存在。可谁也未曾料到,德拉科停留的时日竟短得惊人——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将奔赴凤凰社之前的种种过往,细细说与哈利听。
而奇怪的是,哈利自始至终,也没有开口问过一句。
他并非毫不在意,只是心底藏着不敢触碰的怯懦。他怕真相汹涌,怕自己根本无法坦然接纳。短短几日相伴像一场温柔又虚妄的泡影,一旦戳破,便不留一丝痕迹。无数个瞬间,哈利都忍不住恍惚,怀疑这段朝夕相处,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太过真切的幻梦。
“别再找了。”小天狼星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轻轻打散他纷乱的思绪,“明天就要回霍格沃茨了,是西弗勒斯送他离开的。邓布利多特意嘱咐,不让我们叫醒你,反正隔日返校,你们很快便能再见。我实在猜不透,校长当初特意将他接来这里,究竟是何用意。”
“邓布利多也来过了?”
哈利心头蓦地涌上一缕浅浅的愠意,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情绪的来由。或许是心底藏着太多困惑与期盼,本想与那位老人好好畅谈一番,可近在咫尺的机会,终究悄然溜走了。
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哈利的肩头,带着安抚的力道。“哈利,校长只是不愿打扰你的休息。你的所有处境与心事,我都已经悉数告知他了。他行事向来自有章法与考量,别胡思乱想,我们只需信他便好。”
“可他从来都不够信任我,我又该怎么全心全意信他……”
哈利低声呢喃,话音刚落,便自嘲地察觉自己这份心绪的稚嫩与莽撞。
小天狼星微微错愕,轻声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从来都是信任你的。当初所有人都质疑你的话,唯独他坚定不移,相信伏地魔已然归来,不是吗?”
“是啊……”
哈利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沉沉的失落却牢牢盘踞在心底。德拉科悄然离去,他竟一无所知,这份怅然一点点蔓延开来,填满了心口所有空隙。
“明日就要返校了,该收拾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小天狼星轻声问询,语气里也裹挟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都收拾妥当了。”哈利应声答道。
从前困在女贞路的牢笼里时,他日日盼着开学,盼着逃离压抑沉闷的德思礼家。可如今身处温暖的陋居,他反倒生出几分不愿离去的不舍。他默默想着,重回校园之后,德拉科大抵又会变回那副张扬别扭、带着几分桀骜的模样。
朝夕相处的默契早已让他看透了德拉科所有口是心非的伪装,如今再想起,心底再也生不起半分气恼。反倒隐隐生出几分孩子气的念头,盘算着返校后,不妨也轻轻给对方添点小麻烦、捣点小乱。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两人针锋相对、互不待见的旧日时光。这般幼稚的心思,笨拙又纯粹,竟让他觉得格外鲜活有趣。
尖锐又雀跃的尖叫骤然从楼上传来,生生打断了哈利纷乱的思绪。他与小天狼星对视一眼,皆是满心诧异,当即抬脚匆匆向着楼上走去。
哈利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轻声问询:“怎么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韦斯莱夫人也匆匆赶来,脚步仓促,险些撞上身前的小天狼星。
“哈利!”
罗恩整张脸颊涨得通红,眼底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狂喜,周身的每一寸神情、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兴奋,这般激动的模样,仿佛下一秒便要晕过去一般。
赫敏站在一旁,眉眼间同样缀满真切的喜悦,只是相较罗恩,多了几分克制与沉静。
哈利见状,瞬间便明白了两人欣喜的缘由,心头骤然掠过一丝难言的怅然,隐隐生出几分后悔。烦心事本就接踵而至,不曾想,偏偏在这时撞上这般欢喜的喜事,当真算得上祸不单行。
弗雷德与乔治立在角落,憋着笑意,低低地嬉笑着,眉眼间满是促狭。
“到底出什么事了?”韦斯莱夫人满脸疑惑,只当是几个孩子又在胡闹捣蛋。
“看来邓布利多校长真是老眼昏花咯。”乔治捂着嘴,咯咯的笑声轻快又戏谑。
“我们的小罗尼,当上霍格沃茨级长啦。”弗雷德立刻接话,笑意满满地补上了弟弟的喜讯。
“你们怎么能随意议论邓布利多校长——等等,你说什么?”
韦斯莱夫人的话音骤然顿住,她猛地上前一步,目光牢牢落在罗恩手中那枚崭新的徽章上,满眼皆是难以置信。随即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哈利,那一眼温柔又带着些许试探,让哈利只想悄悄退出这间满是欢喜的屋子。
愣怔片刻,韦斯莱夫人才缓缓回过神,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级长!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家的孩子,终于又出了一位级长!”
“那我和乔治呢?合着我们是隔壁看热闹的邻居是吗?”乔治故作愤愤不平地嘟囔。
韦斯莱夫人全然顾不上两个调皮的双胞胎儿子,伸手将他轻轻推到一旁,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最小的儿子。
“你爸爸若是知道了,定然会高兴坏的!罗恩,妈妈真的太为你骄傲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往后你说不定也能像比尔和珀西一样,坐上男生学生会主席的位置,这便是最好的开端!近来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谁能想到竟有这般天大的喜讯,我真是太开心了,我的小罗尼!”
弗雷德和乔治在韦斯莱夫人身后,夸张地做出干呕的模样,动静不小,可满心欢喜的韦斯莱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她双臂紧搂着罗恩的脖颈,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连连落下温柔的亲吻。罗恩的脸颊红得发烫,色泽甚至比胸前的级长徽章还要明艳耀眼。
即便心中早有预料,哈利的心底依旧泛起一缕难以掩饰的不甘。他始终觉得,自己远比罗恩更配得上那枚象征荣誉的徽章。
小天狼星敏锐地察觉出他的低落,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丝,无声安抚。可那缕烦闷与怅然,依旧萦绕在哈利心头,久久不散。或许他在意的并不是这枚徽章,他不喜欢这种被刻意隐瞒的感觉,德拉科的反复就够他受的了。可邓布利多什么都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妈,别、别这样……克制一点……”罗恩窘迫地喃喃低语,手脚并用地想轻轻推开满心欢喜的母亲。
韦斯莱夫人终于松开了他,微微喘着气,眉眼间的笑意依旧浓烈:“既然当了级长,就该有一份奖励。当初珀西当级长,我们送了他一只猫头鹰,好在你早就有了,不用再添置。”
“您……您说要给我奖励?”罗恩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份荣誉,自然要配上一份像样的奖赏。”韦斯莱夫人满眼慈爱,温柔问道,“给你定制一套崭新的礼服长袍好不好?”
“那套我们早就给他买过了。”弗雷德没好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后悔,俨然在懊恼当初一时心软的慷慨。
罗恩闻言,眼中瞬间亮起满满的希冀,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母亲:“妈妈,我能不能换一份奖励?我想要一把新扫帚?”
韦斯莱夫人的眉眼微微一顿,神色柔和地沉了几分。飞天扫帚价格不菲,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不要最好的!”罗恩连忙慌忙补充,语气恳切又期待,“只要一把全新的就够了。”
短暂的犹豫过后,韦斯莱夫人眉眼舒展,温柔地笑了:“当然可以。好了,我得赶紧出门置办东西了,我的小罗尼成了级长,总得好好庆祝。你们记得收拾好返校的行李,可别耽误了。”
听闻罗恩即将拥有一把新扫帚,哈利的心底是真切替他欢喜的。往后同在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并肩,他心底其实一直满怀期待。
只是这份真诚的欢喜,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细碎落差,让他没办法坦然地、发自内心地道一句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