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蒙顿格斯

哈利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气喘吁吁的费格太太身上，心底飞速思忖着。他拿捏不准此刻该流露怎样的神情，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只能刻意摆出一脸茫然懵懂的模样，轻声发问：“什、什么？”

“他擅自离开了！”费格太太焦灼地绞着双手，眉眼间满是气急与慌乱，“为了一批从飞天扫帚上掉落的坩埚，跑去见人了！我早就警告过他，若是敢擅离职守，我绝不轻饶！可你看现在——居然引来了摄魂怪！还好我让踢踢提前帮我留意动静，及时报信！”

她语速极快，语气满是后怕，连连摇头：“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了，哈利，必须立刻送你回去！这下可要惹出大麻烦了！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是……”哈利努力回想自己从前遭遇突发状况时的模样，心底暗自羡慕斯莱特林与生俱来的沉稳演技，学着往日懵懂的语气迟疑开口，“您……您居然是巫师？”

“我只是个哑炮。”费格太太无奈叹气，眼底满是疲惫，“蒙顿格斯一清二楚，我根本没有对抗摄魂怪的能力。是他自顾自逃走，把你孤零零留在危险里，我明明再三提醒过他……”

“所以……一直是蒙顿格斯在暗中跟踪保护我？”哈利骤然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错愕，稍作停顿又恍然追问，“之前在我家门口凭空消失的幻影移形，也是他对不对？”

说话间，他俯身稳稳架住瘫软无力的达力，吃力地撑起表哥沉重的身体。巷中危机未彻底消散，他们确实不能在此久留。

“是他，就是他！”费格太太连连应声，语气满是懊悔，“幸好我早有防备，让踢踢躲在路边的车子底下随时戒备。踢踢第一时间跑来报信，可我赶到你家时，你已经出门了，偏偏就撞上了这种险境……”

她上前一步，伸手帮哈利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达力，催促道：“快走快走，必须先平安送你回家！真不知道邓布利多校长得知此事，会忧心成什么样子。”

“您认识邓布利多校长？”哈利轻声问道，心底清楚答案，这般明知故问的试探，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整个魔法界，谁会不认识邓布利多呢？”费格太太一边快步引路，一边忧心忡忡地回头叮嘱，“快些走吧，万一摄魂怪去而复返，我半点用处都没有。我只是个哑炮，连最基础的茶叶包变形咒都学不会，根本护不住你。”

哈利攥紧魔杖，将达力那条粗壮沉重的胳膊牢牢搭在自己肩头，咬牙拖着人缓缓前行。达力沉甸甸的重量直直压下来，坠得他腰背酸涩发软，几乎直不起身。费格太太踉跄着走在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拐角，仔细探查着周遭的动静。

“把魔杖握在手里，不要收起来。”踏入紫藤路的街巷时，费格太太回头郑重叮嘱，“事到如今，不必顾虑《保密法》了。横竖已经触犯了规定，多一桩少一桩，结果都是一样。这正是邓布利多一直最担心的事——未成年人魔法管控的隐患。”

她抬眼望向路口，松了口气：“还好是普伦提斯先生……记住孩子，千万不要收起魔杖，我根本帮不上你任何忙。”

一手紧握魔杖、一手拖拽沉重的达力，前行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疲惫与焦灼缠上心头，哈利忍不住轻轻捅了捅表哥的肋骨。可此刻的达力早已失了所有力气，全然不愿动弹，软绵绵地瘫靠在他肩头，笨重的双脚拖沓着蹭过地面。

哈利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疲惫，几乎要忍不住轻叹出声。他像驮着一头笨重的牲畜，累得四肢发麻，还要时刻攥紧魔杖戒备危险。可他也清楚，仅凭一根魔杖，未必能抵挡真正的凶险，若是遇上食死徒，依旧无力抗衡。

“费格太太，”浓重的疲惫让哈利呼吸急促，脚步不敢停歇，全靠四肢的麻木感勉强支撑，“您照顾我这么久，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您的身份？我从前那么多次去您家里，您半句都没有提过。”

话说出口，他才察觉自己的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质问，连忙收敛心绪，安静等待回答。

“是邓布利多的吩咐。”费格太太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歉意，“他让我悄悄照看你，却绝对不能暴露身份。那时候你年纪太小，心思纯粹，一旦露了破绽，德思礼一家只会彻底禁止你再来我这里。”

她再次焦灼地绞紧双手，语气满是忧虑与自责：“我知道从前总让你觉得委屈、不开心，可我也是别无选择。可现在……”

一想到失职的后果，她便满心焦灼：“蒙顿格斯本该值守到午夜，怎么能擅自离岗！他到底去了哪里？我该怎么向邓布利多交代？我连幻影移形都不会，根本没法立刻传信！”

“我有猫头鹰，可以借您送信。”哈利闷声说道，脊背被达力压得酸痛发麻，几乎快要弯折。

“孩子，你不懂。”费格太太连连摇头，语气愈发凝重，“魔法部有专门监测未成年人施法的魔法机制，这件事必须让邓布利多立刻知晓、及时处置，恐怕他们此刻已经察觉到异动了。”

“可我是为了击退摄魂怪，才不得不使用魔法的。”连日积压的委屈与烦躁涌上心头，哈利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急躁，“错的从来不是我，他们该深究的是，为什么麻瓜街区会凭空出现摄魂怪。”

“我何尝不希望是这样。”费格太太满心无奈，长长叹气，“只可惜世事从不如人愿。蒙顿格斯·弗莱奇！我绝不会原谅你！”

尖锐的话音刚落，空气中骤然炸开一声刺耳的爆响。一股混杂着烟酒的浓烈浊气骤然弥漫开来，一个矮胖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头发蓬乱焦黄、胡须邋遢凌乱，短小的罗圈腿，一双眼睛红肿浑浊，神情颓丧愁苦，像一只无精打采的短腿猎犬。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银色织物，哈利一眼便认出，那是一件隐形衣。

“出什么事了，费格？”蒙顿格斯目光慌乱地扫过费格太太、疲惫的哈利和瘫软在地的达力，语气带着几分心虚，“不是说好绝不暴露身份吗？”

“还谈什么暴露身份！”费格太太怒气冲冲地厉声斥责，“摄魂怪都来了！你这个贪小利、擅离职守的骗子！”

“摄魂怪？”蒙顿格斯骤然愣住，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惧，“这里怎么会有摄魂怪？”

“就是在这里！就在你本该守护的街区！”费格太太气得声音发颤，字字带着怒意，“你失职离岗，让需要看护的孩子遭遇摄魂怪袭击！你只顾着去倒卖那些偷来的坩埚！我明明再三叮嘱过你不准去！”

哈利被肩头沉重的负担压得喘不过气，耳边又充斥着两人无休止的争执，连日的疲惫与此刻的烦躁彻底攒到了顶点。

他忍不住低声打断：“能不能先别吵了？过来帮我一把，行吗？”

两人闻声同时转头，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隐忍的哈利，会这般出声打断。

蒙顿格斯连忙收敛神色，快步上前，伸手帮哈利一同拖拽瘫软的达力，朝着女贞路的方向前行。费格太太也加快脚步走在前方引路，喧闹的争执骤然停歇，巷间只剩几人轻微的脚步声。

哈利心头悄然涌上一丝羞愧与自责。

他不该这般急躁发火的，尤其是不该对着满心担忧、默默守护自己的费格太太发脾气。晚风微凉，裹挟着淡淡的愧疚，悄然落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