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遭遇袭击

夜色沉沉，诡异的变故骤然降临。

方才还缀满细碎星辰的藏青夜空，瞬息间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星月敛尽清辉，小巷两端暖黄的路灯也骤然熄灭，天地间寻不到半分光亮。耳畔所有鲜活的声响尽数消弭——远处车流驶过的隆隆轰鸣，晚风拂过枝叶的簌簌轻响，全都归于死寂。

适才尚且温润宜人的夏夜，陡然浸满刺骨的寒凉。无边无际、沉缄无声的黑暗层层裹挟而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扯下一层厚重冰冷的墨色帘幕，严严实实地罩住整条小巷，将一切光影彻底隔绝，眼前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荒芜幽暗。

刹那之间，哈利的心跳骤然停滞。

它们来了。近了，真的近了。

他指尖死死攥紧魔杖，全身紧绷，屏息凝神，竭力捕捉着黑暗里一丝一毫的异动。满心紧绷的戒备之中，身旁突兀响起的声响，狠狠撕裂了死寂，扰得他心神大乱。

是达力极致恐惧的颤声，尖锐地刺入哈利的耳膜。

“你……你在做什么？快、快停下！”

“我什么都没做！”哈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急促，“闭嘴，别动！千万别乱动！”

“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瞎了……我——”

“我叫你闭嘴！”

哈利僵立在原地，双目茫然地左右转动。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浸透四肢百骸，冻得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皮肤上覆满细密的鸡皮疙瘩，后颈的汗毛尽数竖起。他用力睁大眼睛，想要刺破厚重的黑暗，可眼前依旧是一片纯粹的虚无，望不见分毫轮廓。

他掌心始终紧握魔杖，心神高度集中，只待捕捉到摄魂怪的踪迹，便立刻出手。

“我要……我要告诉爸爸！”黑暗里传来达力抽噎哽咽的声音，带着崩溃的慌乱，“你在哪？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哈利咬紧后槽牙，压着满心焦躁低声呵斥，语气里藏着极致的紧绷，“不想出事就闭嘴！我在听动静——”

死寂的小巷深处，除了两人急促紊乱的呼吸，终于浮出异样的声响。一阵粗重、沙哑、绵长的呼噜喘息，悠悠荡荡地从黑暗深处漫来，阴冷又诡异。

哈利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彻骨的寒意包裹着他，极致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底。他拼命稳住心神，努力在纷乱的思绪里搜寻温暖、愉悦的碎片，想要以此支撑自己、稳住勇气。可翻遍心底，近日的压抑、伤痛与疲惫层层堆叠，竟寻不出半分值得欣喜的往事。

“停下！住手！我、我真的要揍你了！我说得出做得到！”达力的哭喊与叫嚣还在耳边不断响起。

“达力，闭嘴！”哈利心头的烦躁与焦灼愈发浓重。

下一瞬——

沉闷的砰响骤然炸开。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哈利的头顶，力道猝不及防，打得他身形踉跄，双脚失衡，眼前瞬间金星乱冒。他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面，掌心一空，魔杖脱手飞出，落在未知的黑暗里。

“你这个笨蛋，达力！”

钝重的痛感蔓延开来，酸涩感涌上眼眶，逼出滚烫的泪光。他清晰听见达力跌跌撞撞的跑动声，对方慌乱间撞上巷边的栅栏，脚步踉跄摇晃，彻底失了方寸。

“达力，快回来！别往前去！你正朝着它们的方向过去！”

凄厉刺耳的尖叫骤然划破死寂，达力慌乱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同一时刻，一股更为凛冽的寒意骤然从哈利身后席卷而来，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哈利心底涌上无尽的懊恼，今夜，当真是糟糕得无以复加。

“达力，别出声！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开口！”哈利彻底慌了神，声音带着失控的颤抖，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急速摸索，如同慌乱的蝶翼般不停摩挲，搜寻着遗失的魔杖，“我的魔杖……荧光闪烁！”

他急切地低声念出咒语。

几英寸外，一点柔和的银白微光骤然亮起，刺破浓稠黑暗，悬在半空。哈利心头一松，立刻伸手攥紧魔杖，撑着地面挣扎着起身，仓促转身回望。

胸腔里翻涌着剧烈的悸动感，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寒意搅得不得安宁。

一道高大臃肿的兜帽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朝着他缓缓飘来。身形悬浮于地面之上，宽大的黑袍遮掩了一切，看不见双脚，看不清面容，每一次移动，都在静静吞噬周遭仅剩的微光与温度，沉寂又阴森。

哈利踉跄着后退数步，高高举起手中的魔杖，拼尽气力喊出咒语：“呼神护卫！”

一缕稀薄的银色白雾自杖尖溢出，缓缓漾开。摄魂怪飘忽的动作微微滞缓，却并未被彻底击退，依旧带着无边阴冷步步逼近。

哈利心头一慌，脚下不慎绊空，又仓促后退两步。极致的恐慌裹挟着他，让原本清明的思绪骤然混沌一片。

集中意念……一定要想起快乐的回忆……

可他此刻心底荒芜一片，伤痛与疲惫盘踞心底，哪里寻得到半分暖意。

黑袍之下，一双湿漉漉、覆满灰败死气的手掌缓缓探出，朝着他的方向抓来。细碎又阴森的窸窣声响灌满耳畔，死亡般的腐冷气息扑面而来。

“呼神护卫！”

他的声音微弱又飘忽，似隔着层层迷雾。又一缕银色雾气溢出杖尖，比方才更加单薄无力，转瞬便要被黑暗吞没。

脑海里骤然炸开一阵尖厉刺耳的狂笑，阴恻恻的，无孔不入。彻骨阴冷的死气涌入他的肺腑，死死禁锢着他的呼吸，窒息感层层堆叠。

快想……想一想快乐的事情……

心底的暖意早已被寒意掏空，虚无与绝望缓缓滋生。阴冷的指尖近在咫尺，即将掐上他的脖颈。耳畔的狞笑愈发清晰，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不断蛊惑：屈服于死亡吧，哈利……没有痛苦，无需煎熬……

他再也见不到罗恩、赫敏了……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还有小天狼星……

他不能死。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认输。

倘若小天狼星能够平安无恙，那一定是世间最温暖、最值得期盼的欢喜。

剧烈的喘息之中，那些珍贵的、温暖的脸庞骤然清晰，稳稳落在他的心底，撑起了他濒临崩塌的意志。

“呼神护卫！！”

清亮坚定的咒语响彻暗巷。

一头挺拔耀眼的银色牡鹿骤然自杖尖奔腾而出，通体流淌着澄澈的银光，身姿矫健凌厉，一对锋利的鹿角直直朝着摄魂怪心脏的位置迅猛刺去。

阴冷的黑影被生生撞退，如同漂浮的暗影般毫无重量。银色牡鹿步步紧逼，摄魂怪如同受惊的蝙蝠般仓皇躲闪，匆匆隐入黑暗。

哈利来不及喘息，立刻驱使着牡鹿调转方向，奔赴小巷另一端——他要救下岌岌可危的达力。

“这边！”

他低喝一声，抬脚在空荡的小巷里奋力奔跑，高高举着熠熠发亮的魔杖，声音带着急切的呼唤：“达力！达力！”

不过十余步，他便冲到了事发之地。

达力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紧紧护住脸庞，浑身剧烈颤抖。另一只摄魂怪正俯身悬在他身侧，那双阴冷黏腻的手掌，正缓慢地、近乎诡异地温柔，一点点掰开达力紧绷的双臂，兜帽低垂，无声无息地凑近达力的脸颊，似要落下冰冷的一吻。

“攻击它！”

随着哈利一声令下，银色牡鹿携着呼啸风声疾驰而过。

摄魂怪无面的脸庞距离达力不过寸许，生死一瞬，凌厉的鹿角精准撞上黑影，将其狠狠挑至半空。这只阴冷的魔物同先前那只一般，狼狈腾空，转瞬便被厚重的黑暗彻底吞没、消散。

银色牡鹿缓步奔至小巷尽头，莹白的身躯渐渐化作细碎银雾，温柔消散在风里。

下一秒，星月重绽清辉，街边路灯再度亮起，暖光洒满整条小巷。一阵温柔的晚风缓缓拂过，驱散了所有刺骨寒意。

邻里花园的枝叶簌簌轻响，街道上车流的喧嚣缓缓归来，人间鲜活的烟火气息，重新填满了静谧的夜空。

哈利静静伫立在原地，浑身感官都在剧烈震颤，余悸未消。良久，他缓缓弯起唇角，轻轻笑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险境，终究有惊无险。

小天狼星说得没错，他尚且拥有值得期盼的温暖，又有什么资格轻言绝望。

心绪渐平，他才恍然察觉，身上的T恤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脊背之上，微凉的触感贴着肌肤。

达力依旧蜷缩在地，浑身发抖，止不住地低声抽噎。哈利俯身，想要查看他的状况，确认他是否还能起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沉重的奔跑脚步声。

哈利瞬间警觉，本能地举起魔杖，骤然转身，望向来人——是一张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陌生的面孔。

是费格太太。

这位性情古怪、常年独居的老街坊，也是凤凰社隐秘的哑炮成员，此刻正气喘吁吁地立在巷口。花白的碎发从松垮的发网里散落出来，手腕挂着叮当作响的购物网袋，一双厚重的格子拖鞋松松垮垮套在脚上，几乎要从脚尖滑落，满脸皆是急切与慌乱。

“别放下魔杖，傻孩子！”她立刻尖声喊道，语气满是紧张，“万一还有残留的魔物藏在附近怎么办！”

她喘着粗气，眉眼间满是怒意，咬牙愤愤道：

“我绝对不会放过蒙顿格斯·弗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