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牲

孟鹤堂低头顺了顺阿橘蓬松的橘毛，心头连日紧绷的酸涩终于松快了大半。

两人僵持冷淡多日的关系，借着一只旧猫、一段旧时光，好不容易松动出一点温柔的缝隙。

他唇瓣微抬，正想低声和周九良说句软话，后台通道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孟鹤堂指尖猛地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去。

赫书涵缓步走了进来。

自从她告诉孟鹤堂自己怀孕的消息之后，孟鹤堂便再也没有刻意躲避、拖延、夜不归宿。

从前总是逃避回家、在外耗到深夜的人，如今日日准点归宅，安分守己，事事迁就。

可今日后台收尾慢了些，迟迟没有到家，终究还是让她找来了剧场。

孟鹤堂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轻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赫书涵抬手轻轻扶着小腹，神色温柔得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我算着时间你们早该下班了，看你迟迟没回家，心里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大号保温食盒，笑意温婉：“我猜你们是不是要留下来加班对活？特意炖了参鸡汤，人多，你们大家都尝尝。”

这话一出，旁边站着的尚九熙、何九华、秦霄贤几人瞬间面面相觑，谁都没接话。

后台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又安静，没人敢搭腔。

赫书涵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坦然自若地将保温盒随手放在一旁的化妆台，目光这才佯装刚刚发现一般，骤然落在孟鹤堂怀里的小橘猫身上，故作惊喜地轻呼一声：

“哇塞，好可爱的小猫咪！”

她快步上前，自然而然朝着阿橘伸出手，想去抚摸那一身蓬松柔软的橘毛。

阿橘鼻头极灵，小脑袋立刻抬起来快速翕动嗅闻。

［这个人身上味道怪怪的！咪不喜欢！］

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不属于这里的味道，让刚恢复、本就敏感胆小的小猫瞬间警惕拉满。

眼看那只手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触碰到自己。

［不许靠近咪！离咪远点！］

阿橘应激瞬间炸毛，小爪子飞快一扬，“啪”的一下，精准在她手背上挠出一道细细的浅红抓痕。

紧接着身子猛地一蹬，利索挣脱孟鹤堂的怀抱，小短腿飞快蹬地，一溜烟窜进后台角落的杂物缝隙里，彻底躲了起来，不肯露头。

“阿橘！”

周九良心口一紧，下意识低呼出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赫书涵垂眸看着手背上那道细细浅浅的抓痕，指尖轻轻蹭了蹭，脸上的温柔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恢复如常，转头看向周九良，语气轻飘飘的：

“原来是九良的猫呀。”

周九良目光沉沉，先望向小猫躲藏的角落，确认阿橘安全，再落回她泛红的手背，薄唇紧紧抿起，压下心底的不适，礼貌致歉：“抱歉，小猫刚好病好，胆子小，有点应激了。”

这本是温和得体的道歉。

可赫书涵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与轻慢，随口接了一句：

“没事没事，我怎么会和一个畜生计较呢。”

话音落地，后台瞬间死寂。

空气骤然凝固。

众人脸色皆是一僵。

她似乎也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太过刺耳、太过难听，连忙故作慌乱地补救，假惺惺解释：“哦不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我不会跟小猫置气的。”

可话说出口，恶意已经落定，掩饰显得格外刻意又虚伪。

一句“畜生”，轻飘飘砸下来，字字扎耳。

周九良眼底彻底冷了下去，心头愠怒翻涌，偏偏对方姿态得体、又立刻改口道歉，还给足了温柔大度的模样，让他半点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口气。

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孟鹤堂连忙上前一步，慌忙打圆场，试图压下这诡异的氛围：“没事没事，阿橘刚好刚好，鼻子还不舒服，格外怕生，不喜欢陌生气味，不是故意的。”

无人接话。

周九良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语气清淡冰冷：“我去找找我的猫。”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径直朝着小猫躲藏的角落走去，背影疏离又落寞。

尚九熙、何九华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门儿清，也纷纷借着收拾东西、整理道具为由，默默散开离场。

短短片刻，喧闹散尽，偌大的后台，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孟鹤堂和赫书涵两个人。

彻底独处的空间里，赫书涵立刻恢复了方才温柔似水的模样，拉过孟鹤堂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眉眼弯弯，语气软糯黏人：

“别站着啦，快过来尝尝，我专门给你熬的参鸡汤，炖了一下午呢。”

孟鹤堂却甩开了她的手，皱着眉头：“我记得我昨天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