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带着重重心事走了。
路徽音看向留在房间里的张海侠,心中纳罕又雀跃,张海楼这家伙这次竟然没带走他。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张海侠对上来,一眼便看穿了。
张海侠轻叹了声,随后垂下眼,一只手撑住额角,指节微微曲起,严严实实挡住了半张脸。
几息沉默。
撑在额前的手指下方,嘴角极慢地牵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放下手,抬头看向路徽音。
路徽音依旧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一眼不错,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到骨头里去。
张海侠推着轮椅一点点靠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指尖微凉。
“徽音,别这样看着我。”声音发紧,像藏着极力克制的什么。
路徽音拉下他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握着它放到自己脸侧,轻轻托住了自己的脸。掌心贴着她的体温,张海侠没抽回,只是眼睫微垂,任由她去。
“张海侠?”
“嗯?”
“……张海楼是不是不要你了?”
张海侠被她问得一愣,没等回答,又听她说道:“今天晚上你是不是不走了?”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张海楼大步折返回来,嘴里还碎碎念着:“虾仔,差点把你忘了。”1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就要推着张海侠往外走。
路徽音脸一下子黑了。
就连张海侠都觉得这一刻的张海楼有些“讨人嫌”得过分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心里默默盘算着或许该找个机会跟干娘提一提,给张海楼也寻个伴。百来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实在没用。
轮椅刚推出去几步,忽然被一股力道生生挡住。
张海楼低头一看,正见张海侠一只手紧紧抓着轮椅轮子。他看看张海侠,又看看路徽音,然后悟了。
“虾仔,你这样不行啊。”张海楼一脸痛心疾首,“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了?”
张海侠闻言,想了许久,才想起某次路徽音睡梦里胃痛无意识发出声,他听见动静,来到她房间里为她揉胃。结果结束一出来,就撞见在走廊撞见倚墙抱臂的张海楼对着他说:“虾仔,你矜持点啊。喂太饱,人家就不珍惜你了。”
打从那后,无论多晚,张海楼总是要来路徽音屋里把他带走,美其名曰帮他吊徽音胃口。
张海侠一直没拆穿,倒不是觉得这话有道理,只是懒得跟这个活了百来岁还毫无经验,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争辩。
再看眼前,张海楼眼珠一转,张海侠便知道他又要老生常谈。连忙赶在对方开口前截住了话头:“刚刚说的那些事,你不要去和张海客商量商量吗?”
张海楼瞥了眼钟,摇摇头:“今天这么晚了,明天再说也来得及。正好你们也一起去,路徽音在现场,有些细节张海客问起来也更方便。”
“可是明天我们估计都没时间。”张海侠拦住他要推轮椅的手,“我们刚从门里出来,明天干娘一定会来找我们。”
张海楼顺口接道:“那后天也行。正好明天我有事想问问干娘,虾仔,你先帮我参详参详。”
张海侠:“……”
忽然觉得这家伙实在有些没眼色。
他没再说话,目光静静落在张海楼身上。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一点一点沉下去。
张海楼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虾仔,仔~你说这么多,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赶紧走吧?”
“一个人”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张海侠没接话,眉眼却舒展开来。
“虾仔,你矜持点啊!”张海楼看看张海侠,又回头瞥了眼路徽音,猛地嚎了一嗓子,惊得路徽音心一颤,一个枕头又朝他飞了过去。
张海楼伸手接住枕头,随手往旁边一撂。路徽音已经从床上下来到了张海侠身边,手紧紧抓着他的轮椅推手把,盯着张海楼说道:“张海楼,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亮了些?”
她低头看了眼张海侠,又抬头:“我男朋友想留在这里陪我,不可以么?”
“男朋友?”张海楼顿住,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一遛,最后落在张海侠身上,“名分正式确定了?”
张海侠笑着轻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更多的却是纵容。他单手撑着额角,看着张海楼:“我以为说那么多,你应该听明白了才是。”
张海楼顿了顿,淡淡“哦”了一声,随即突然转向路徽音,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容易到手?你再吊吊他啊。”
路徽音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有时候真分不清这家伙究竟是站在张海侠那头的,还是站在自己这头的。1
有可能就是乐子人,越是兄弟越要看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