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31

小九在阴影里接住了那枚铜钱。

她今夜穿了一身夜行衣，蒙了面，整个人融在墙角的暗影里几乎看不出轮廓。

她拆开铜钱，借着远处军营火把的微光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字，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抿紧。顺手将纸条揉碎，等了三息，确认院内的暗哨没有动静，才无声无息地翻上了院墙。

柳随风在西厢房里给她留了一扇虚掩的窗。

小九像只猫一样翻进去，落在房间里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人呢？"小九贴着墙壁，声音压到最低。

柳随风站在窗边，指了个方向："正堂，后寝。老夫人睡下了，侍女在偏房。英雄令不在盒子里——盒子里那枚是假的，真的还在她身上。"

小九没有多问，转身就要走。柳随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塞给她一截极细的铜丝："她手腕上那只玉镯子，我白天注意到她把玉镯转了三下。你注意看看，说不定玄机在镯子上。"

小九反手握住那截铜丝，点了点头，闪身出了窗。

月色清冷，将她贴着墙根的影子拉成细细的一条。她绕到正堂后寝的窗外，屏住呼吸往里看。

寝房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放在床头柜上，昏黄的光圈里映着吴老夫人侧卧在被褥里的身影。

老人的呼吸绵长而均匀，颈侧微微起伏，确实睡得沉了。

小九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确认那呼吸始终没有乱过，才用铜丝轻轻拨开窗闩，翻进了寝房。她的脚落在青砖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老夫人的玉镯就在床头柜上。

小九的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将铜丝收回袖中，一步、两步、三步——

小九走到床头柜前，伸出两指拈起那只玉镯。

镯子触手温润，表面光滑，看不出什么异常。她想起柳随风的话，手腕微转，将镯子转了三次。

一声极轻微的"嗒"响，从镯子内侧传来。

小九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凑近细看，发现镯子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几乎肉眼不可辨。

她用了些巧劲，轻轻一旋，镯子竟然从中分开了。里层镶着一枚薄薄的墨绿色令牌，薄得像一片玉叶，边缘有云纹，正中刻着"令"字。

翻过来看背面，三枚指印清清楚楚。

小九将真英雄令取出来，掏出荷包，找出自己作假做的最像的那个放进去，重新合上镯子，放回床头柜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耽搁一息。

她将真令牌贴身藏好，原路翻出了窗户。

柳随风在西厢房的窗边等她。

小九翻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不过不想让萧秋水起疑，便一直装虚弱。

现在他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脸上那层装柔弱的脂粉妆已经洗干净了，灰袍换成了深色劲装。

小九看着他把一枚假的英雄令递给她："盒子里那枚黑的，我白天记住了形制，夜里临时用模具拓了一枚，材质不对，但形状和纹路能糊弄一时。"

小九接过那枚假的黑色令牌，点了点头。她重新潜回正堂，轻车熟路地打开那只紫檀机关木盒。

铜丝机关柳随风已经教了她开法。小九将原本在里面的取出来，那枚假令牌放进丝绒中央，盖好盒盖，把铜丝复原。然后无声退出，回到西厢房。

为了以防万一，两边都要换。

"走。"柳随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