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南门外的人流比小九预想的要密。
锦官城是蜀中通衢,每日天不亮就有菜贩挑着担子进城,天亮后出城的商队、走亲的乡民、赶考的书生络绎不绝。
小九混在人群里,穿一身浅蓝色广袖流仙裙,灰布面纱换成了浅蓝色的鲛纱,看着像个哪家跑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她坐在城门旁的茶水摊子里,手里端着一碗凉茶,感觉这个茶水摊子里都要被她衬得更上档次了。
小九的目光从进城的人流中穿过去,落在城门洞下那几个守卒身上。
守卒的校尉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腰间别着一把环首刀,刀柄缠着乌黑的旧布。
刀王兆秋息麾下的人。
兆秋息在权力帮里跟柳随风不大对付,两个人一个用刀一个用剑,平日里没少在演武场上较劲。虽说同属一个帮派,但兆秋息的手下对柳随风这个副帮主向来表面恭顺、背地里使绊子。
小九低头啜了口茶,眼角余光里扫到一辆青布马车从城内驶来,赶车的是个身着黑色斗篷头戴斗笠的男子,斗笠压得低低的,驾着马车往城外的方向走。
驾车的男子面如冠玉,眉眼清俊,神态从容,乍一看确实有几分柳随风的风姿。但小九只扫了一眼就认出那是萧秋水。
柳随风穿白衣时肩背的弧度偏松散,走路带一种懒洋洋的笃定。萧秋水肩绷得太紧,像是在刻意端着那股"风流倜傥"的劲儿,反而露了痕迹。
马车行到城门洞口,那守门之人果然抬手拦了下来。
"慢着。"守门之人横刀一拦,目光在萧秋水身上扫了个来回,又探头往马车里看了看。
车厢帘子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你是谁?里面的是谁?”
“我你们都不认识了?”萧秋水折扇一翻,对着不服气的就是一击。
有认出来的立马喊:“难不成您是柳副帮主?”
"柳副帮主?这是要出远门?怎么连个帮里的兄弟都不带?车里面是什么人?"
萧秋水步顿了一下。
他到底是个江湖人,见惯了盘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去嘉定府办点私事,不必惊动人。"
"私事?"守门之人嘿了一声,回头跟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个眼色,"柳副帮主平日出门可都是前呼后拥的,今儿怎么这么低调?还有这车里的——"他又瞥了一眼车帘,“里面也不是常人吧?”
车里之人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是赵师容。"
守门之人一愣。
赵师容的名字在权力帮里如雷贯耳,虽说近年来不怎么在外走动,但谁都知道她是李沉舟的妻子,也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萧秋水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想再盘问两句——
"哎,那不是随风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茶棚方向飘过来。
小九端着凉茶碗,一步三晃地走到马车旁边,仰头看着萧秋水,面纱上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好巧啊随风,你也出城?"
萧秋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声音。
柳随风身边那个面纱覆面的"冰凤凰",在权力帮里地位特殊,谁都知道她是柳随风的心腹,也知道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炼器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