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来的可是风郎?"
柳随风微微抬头,没有贸然应声。
那声音顿了顿,又开口道:"有人让我交给你的东西,在茶壶底下压着。你取走便是。"
柳随风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茶壶上,伸手掀开壶盖,壶底果然压着一封薄薄的信。
他取出来,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将信收入袖中,朝楼上拱了拱手:"多谢。"然后转身便走。
小九从阴影里闪出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院,穿过窄巷,重新汇入街面上的人流。
一直走出三条街,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柳随风才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脚步。
他撕开信封口,借着远处灯笼透过来的微光,匆匆扫了几行字。
小九凑过来看。
信上字迹端正,措辞简明,大意是说吴老夫人在嘉定府的某处旧宅中藏身,身边只带了两个老仆,手里握着英雄令,但浣花剑派中有人已将她的下落透露给了权力帮。她需要有人接应,且必须在两日之内赶到,否则权力帮的人就会先一步找到她。
信的末尾盖了一个小小的印章,是吴老夫人的私印。
柳随风将信折好收进怀中,与小九对视了一眼。
“真把我们当成大反派了。”她说。
"明日,得去嘉定府了。"他说。
小九靠在巷子的墙上,仰头看了看头顶那一线夜空。锦官城的夜色被两旁的屋顶裁成了一长条深蓝,缀着几颗疏星。
"你去。"她说,"我在后面跟着。萧秋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柳随风整了整灰袍的衣襟,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他扮他的柳随风,我扮我的赵师容。出了城之后,他是萧秋水,我是风郎。我俩将前往嘉定府。"
"信里约你们嘉定府见?"
"约了。三天后,在嘉定府城东的渡口。"柳随风顿了顿,"但我不打算等他。"
小九挑了挑眉。
"春熙茶楼的这封信,是吴老夫人放出来的,萧秋水未必知道信的内容。"柳随风说,"我先到一步,把人接走,再去渡口见他。他若真心与我权力帮合作,自然是好的;他若另有图谋——"
他摸了摸袖中那两枚假令牌,"我手里的牌,比他多。"
小九看着他。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灰袍的衣摆和鬓边那朵绢花。
他穿着这身明显不合身的妇人装束,站在锦官城狭长幽暗的巷子里,却依然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走过去,帮他把那朵歪得更厉害的绢花扶正,然后拍了拍他的胸口,按到了那两枚硬邦邦的假令牌。
"去吧,赵姐姐。"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天一早,我在南门外等你。"
柳随风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隔着灰布面纱,那双眼睛在月色里亮得惊人。他忽然伸出手,隔着面纱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然后他转身,灰袍猎猎,大步走进了更深处的夜色里。
小九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然后彻底消失。
她靠着巷壁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夜风里飘来远处酒肆的划拳声和丝竹管弦的响动,锦官城的夜晚活色生香,热热闹闹。
她把那七枚假令牌在怀里按了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