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春熙茶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比上面的略淡一些,像是后来添上去的:"申时三刻,后门进,报萧秋水名。"
小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息,抬起头来看柳随风:"你相信他?"
柳随风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灯影在他脸上晃了晃,将他眼底那一点审慎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不完全信。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可以一试。"
"什么话?"
"他说,去茶楼,是为了取一封能让浣花剑派倒戈的信。"
小九的目光微微一凝。
浣花剑派倒戈——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整个局势就会逆转。
玄霆部失去了好不容易才分裂开来的浣花剑派,那么它在蜀中将孤立无援,权力帮联合江湖正道一举攻破便指日可待。
但如果这是假的,那么柳随风今夜踏入春熙茶楼,可能就是个陷阱。
"你打算去?"小九问。
"去。"柳随风说,"但我不能一个人去。"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一种审慎的、笃定的、又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赖皮。
小九瞪了他一眼,但她站起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她说。
她转身走到墙角自己的包袱旁,从里面翻出一套半新不旧的男装,是一身灰褐色的短打,适合夜里在城里穿行的那种。
她三下五除二将外面那件月白色的外衫脱了,套上短打,又拆了发髻重新束了个利落的马尾。
面纱没摘,只是多蒙了一层灰布,遮得严严实实。
柳随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换装,目光从她露出来的那一截后颈上扫过,笑意更深了些。
"看什么看。"小九把雷火铳别在腰间,又往袖子里塞了两枚霹雳雷火,"你不也还没换回来。"
柳随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灰袍妇人的装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身衣裳……怕是要穿到今晚事了。"
"那正好。"小九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正了正鬓边那朵歪掉的绢花,拍拍他的肩,"赵姐姐,走吧,我护着你。"
柳随风被那声"赵姐姐"噎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裙摆绊了一跤。
小九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面纱上方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从酒楼后门出去,混入了锦官城初上的夜市灯火里。
柳随风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灰袍妇人的身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小九隔了三五步缀在他身后,像是个走夜路的寻常少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背影。
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亮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春熙"二字。
后门虚掩着。
柳随风上前,轻轻推开门,回头看了小九一眼。
小九朝他点了点头。
柳随风跨进了门槛,身影消失在门内的暗影里。小九在门外站了一息,然后闪身跟了进去。
春熙茶楼的后院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盏茶,茶水还冒着热气,但桌旁空无一人。
柳随风在石桌边站定,小九贴着墙角的阴影站定,两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