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窗外已经有了人声。
小九洗漱完戴好面纱,在桌前坐了半日,手里把玩着那七枚剩余的假令牌。
日光从东窗慢慢挪到南窗,又渐渐偏西。
她让伙计送了一壶新茶,续了又续,续到第三壶的时候,茶汤已经淡得没有颜色了。
门外终于响起了她等了两天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不急不缓,到了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还是那个灰袍妇人,但今天她的鬓边多了一朵绢花,靛蓝的披肩上沾了些尘土,走路的姿态比昨天更自然了几分,连肩背的弧度都带着一种中年妇人特有的圆润。
她进门之后反手闩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把易容的粉底抹花了小半。
小九没动。
她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隔着面纱看着那张花了妆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了他耳垂上那道旧疤。
柳随风被她捏得微微偏了偏头,低声笑了:"你每次都要摸这个才认我?"
"万一有人易容成你呢。"小九松开他的耳垂,转身去拿了湿帕子递给他,"先把脸擦干净。"
柳随风接过帕子,走到桌边坐下,仔仔细细把脸上那些脂粉和易容胶一层层擦掉。
他卸妆的动作比小九预想的要利索,擦到最后一层的时候,露出来的那张脸苍白但干净,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嘴角却微微弯着。
"饿不饿?"小九问。
"吃了干粮。"柳随风把帕子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她,"但在城门外三里地的树林里等了一个时辰,干粮吃完了。"
小九转身开门,朝楼下喊了一声:"送一壶热汤、两碟小菜、一碗面上来。"然后关上门,坐回他对面,目光落在他的左肩。
"伤口。"
"换过药了,在路上换的。"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你做的霹雳雷火,我用了一枚。刀王派了两个人缀在我后面,我炸了那两人,然后绕了三圈才甩干净尾巴。"
小九没说话,伸手过去解他衣领的扣子。
柳随风由着她动作,微微侧过身子方便她查看。
衣襟解开,左肩的纱布露了出来,上头确实有新鲜的药渍,但纱布裹得齐整,没有渗血的迹象。
小九检查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看他肋下那道旧伤,确认没有再裂开,这才松了口气。
她重新给他系好衣扣,收回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窗外的暮色已经沉下来了,房间里点了一盏油灯,橘黄的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萧秋水呢?"小九问。
柳随风端起手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开口道:"他比我先动身。今天一早他扮成我的样子从北门出的城,骑了一匹白马,特意在城门口晃了一圈,故意让守门的兵卒多看了两眼。他试探成功,明天会让我扮成赵师容,一辆马车从南门走的。"
小九皱眉:"明天再走?"
"他说这样更自然。而且他要我今晚留在城里,去一个地方传一句话。"柳随风放下杯子,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铺在小九面前。
"这是他给我的地址。他说吴老夫人不在之前的接头地了,但她留下了这个东西,要我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