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走到她身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茶水是温的,茶汤澄澈,映着窗口最后一点天光。
"我没有拦着你的意思。"小九说,"你想去找萧秋水,可以。但你不能就这么冲出去。你至少要等红凤凰回来,让她给你换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把你那张唐门的脸遮一遮,再带上路引和银两。你一个人走,好歹让我知道你往哪个方向去、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万一出了事能去哪里找我。"
唐方抬起头,眼眶微微红了:"姐姐……你不拦我?"
"我拦你做什么。"小九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你是个大人了,又不是我的丫鬟。想去哪儿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告诉你,出门之前要把该准备的准备齐全,别把自己搭进去。"
唐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红凤凰在天黑透之前回来了。小九跟她说了唐方要走的事,红凤凰没有多问,只是上下打量了唐方一番,然后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一条靛蓝的裤子,还有一顶宽檐的草帽,往唐方面前一丢。
"换上。"红凤凰说,"你这身衣裳太扎眼,唐门的料子一看就知道。"
唐方乖乖抱着衣服去屏风后面换了。
出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灰扑扑的短褂裹着身板,草帽往脑袋上一扣,遮住了大半张脸,活脱脱一个蜀中乡下的小丫头。
红凤凰又往她腰上别了个旧包袱,里面放了干粮和几两碎银子。
"往北走,沿官道过了青城山,再绕一段山路就能摸到浣花剑派后山附近。"红凤凰说,"但我劝你不要靠太近,后山那片林子里的暗哨我到现在都没摸清楚有几处。"
唐方点头如捣蒜。她背好包袱,走到小九面前,结结实实地鞠了个躬:"姐姐,谢谢你。等我找到萧夫人,安顿好他们,我就回来找你。"
小九抬手压了压她帽檐:"别急着回来。能走多远走多远,保命要紧。"她从怀里摸出一枚假令牌塞进唐方手里,"这个你带着,万一被人盘查,就说是你路上捡的。有人问你要,你就给他们,别硬扛。"
唐方捏着那枚令牌,看着小九,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没掉泪。她用力攥了攥令牌,塞进怀里,转身推开雅间的门,噔噔噔跑下了楼梯,脚步声混入楼下大堂的嘈杂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小九站在窗边,看着唐方小小的灰扑扑的身影从酒楼侧门出去,沿着街边快步向北走了。她的背影在初上的灯火里一拐,淹没在人潮里。
红凤凰走到她身后:"夫人,唐小姐那边,要派人跟着吗?"
"让两个兄弟远远跟着就行。"小九说,"不要被她发现,只保她平安,别插手她的事。"
红凤凰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安排了。
这一夜,小九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着窗外的更鼓声一更一更地过。
锦官城的夜不算安静,远处有狗吠,有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偶尔还有夜行人的脚步声从街面上匆匆掠过。
她分辨着每一种声音,试图从那些杂音里捕捉到一点熟悉的动静。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